沈默看着那管发光的液体。“那就先做。不做,这十三个人都会死。做了,至少有活下去的机会。”
四
治疗在当天晚上进行。
十三名患者躺在医疗床上,手臂上扎着留置针。陆鸣手里拿着那管冰蓝色的基因编辑载体,从一号床开始,一个一个地推进血管。推进去的时候,患者的反应各不相同——有人皱眉,有人呻吟,有人浑身颤抖。
沈默站在第一排的中间,看着那些患者的脸。他的大脑在飞速运转,计算着每一个患者的病程进展、体内病毒的拷贝数、器官受损的程度、基因编辑工具可能到达的细胞比例。百分之六十的被编辑细胞就能拯救生命,百分之八十就能恢复健康。
治疗的第一个小时,一号床的患者体温从四十度降到了三十八度。第二个小时,二号床的患者皮肤上的黑斑开始变淡。第三个小时,三号床的患者血液中的病毒拷贝数下降了九成以上。
陆鸣站在心电监护仪前,看着那些跳动的数字,嘴唇在微微发抖。“有效。都有效。十三个人,全部有效。”
沈默站在他旁边,看着屏幕上那些逐渐恢复正常的生命体征。“基因编辑工具的脱靶效应呢?”
“全基因组测序已经在做了。结果明天出来。”
“好。”
五
基因崩溃症的爆发在解锁人数突破五十万人的时候进入了第二波。
不是第一批那十三人的复发,是新患者。他们的基因背景和第一批患者不同,携带的不是同一种单核苷酸多态性,而是另一种。这种多态性的频率更低,约十万分之一。解锁人数达到五十万,理论上会有约五人携带这种突变。实际筛查出来的数字是七人。
陆鸣把报告递给沈默,手指在微微发抖。“第二种风险基因。不是逆转录病毒元件的激活,是线粒体DNA的降解。患者的线粒体在解锁后开始快速退化,细胞失去了能量来源。”
沈默接过报告翻了翻。“机制?”
“激活剂脱靶,结合到了线粒体DNA上的一个非编码区域。那个区域编码一种小分子RNA,这种RNA调控着线粒体的自我修复机制。激活剂错误地破坏了这种RNA的表达,线粒体无法修复,只能退化。”
“有办法治吗?”
“有。但和第一种不同。第一种是针对核基因组的编辑,第二种是针对线粒体基因组的编辑。线粒体基因组很小,但拷贝数很多。每个细胞里有几百到几千个线粒体,每个线粒体里都有几份DNA。要把所有突变拷贝都修好,难度比核基因组大很多。”
沈默的手指在桌面上敲了两下。“多大量级?”
“至少几十倍。核基因组只有两份拷贝,线粒体基因组有几千份。需要的编辑效率极高,远超现有技术的能力。”
沈默沉默了。线粒体基因组的问题像一堵墙,横在他和全人类基因解锁之间。几千份拷贝,几千次编辑,用现有的技术根本做不到。
“如果不能修复,能预防吗?在解锁之前筛出携带风险基因的人,对他们用不同的激活剂。”
陆鸣翻到报告的另一页。“能。不同的激活剂,不同的靶向位点。避开线粒体DNA上的那个非编码区域,就不会破坏它的表达。这七个人如果一开始用的是B型激活剂,就不会发病。”
“那就做。把所有新志愿者在解锁前都做全基因组测序,根据他们的基因型选择合适的激活剂型号。A型给正常人,B型给携带第一种风险的人,C型给携带第二种风险的人。不同的人不同的方案,一人一策。把发病率降到零。”
“成本很高。全基因组测序、个性化激活剂的生产、质量控制——每解锁一个人,成本会增加几十倍。”
“成本不是问题。时间是问题。我们必须在一级文明突破之前,把基因锁的副作用彻底解决。一级文明的门槛就在那里,不能让任何人因为副作用倒在门槛前面。”
六
暗影组织的渗透在基因锁副作用风波中进入了新的阶段。
王大锤坐在监控室里,面前是几十块屏幕。他的目光像一只鹰,在画面之间来回扫视。在第八块屏幕上,他看到了一个人。那个人穿着实验室的白大褂,戴着口罩和护目镜,从监控画面上看不出任何特征。但他的步伐很奇怪,每一步的长度几乎都一样,精确得不像人类。
王大锤放大了画面,盯着那个人的脚步。一步、两步、三步。每一步的跨度都一样,误差不到一厘米。这是经过严格训练的人才会有的步态,不是科学家,是军人。
他拿起对讲机。“田老师,十二号实验室有可疑人员。白大褂,口罩,护目镜。步态异常。”
田姓男子的回复很快。“看到了。继续观察,不要惊动他。他在干什么?”
王大锤切换了几个摄像头,从不同的角度追踪那个人的位置。十二号实验室的冰箱,冰箱里存放着基因锁激活剂的样本。A型、B型、C型,所有型号的激活剂都在里面。
他的手放在了紧急呼叫按钮上。“田老师,他在动冰箱。”
“不要惊动他。让他拿。”
王大锤的手指悬在按钮上方。“让他拿?”
“让他拿。他拿走的样本,会告诉我们他想干什么。”
王大锤的手收了回来。他攥着那块从不离身的抹布,手心里全是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