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测了又能怎样?数字不会改变我能做什么、不能做什么。智商只是工具。工具不需要标尺。”
四
织女平台上线后的第一天,注册用户突破了十几万。不是整个世界,但已经是全球科学家人数的很大一部分了。
沈默坐在办公室里,看着屏幕上那个不断跳动的注册人数。他的手指在桌面上缓慢而有节奏地敲击。十几万个人,十几万个大脑,十几万份智力。这些智力在同一张网上共振、叠加、放大。之前需要几十年才能攻克的技术难题,现在可能只需要几年。之前需要几个团队才能完成的研究项目,现在可能只需要一个人。因为那个人背后有几十万人在帮他思考,在帮他验证,在帮他纠错。这就是织女平台的意义——不是一个人聪明,是所有人一起聪明。
林晚晴推门进来,手里端着两杯咖啡。她把一杯放在沈默桌上,在他对面坐下,看着他的眼睛。“你看起来不太高兴。”
“没有不高兴。”
“也没有高兴。”
沈默端起咖啡喝了一口。“我在想副作用。”
“三号床的人格解离?”
“不只是一个三号床。随着解锁人数的增加,副作用案例会越来越多。有些副作用可能是我们还没发现的,有些可能是我们发现了但无法解决的。”
林晚晴沉默了片刻。“那你打算怎么办?”
“继续。但不能盲目。每解锁一个人,都要记录他的基因背景、解锁过程、副作用表现。建立一个全球最大的基因数据库。用这个数据库训练一个预测模型,在新志愿者解锁前预测他的副作用风险。风险高的,先优化激活剂。风险低的,先解锁。一步一步,把死亡率降到零,把副作用降到最低。”
林晚晴看着他。他的表情还是那么平静,但他的眼睛里多了一种东西——一种以前没有的、深沉的责任感。他不再是那个只管技术的科学家了。他在管人,在管命,在管人类的未来。这个担子比HFRC重,比太空电梯重,比反重力重。
“沈默,你要注意休息。”
“我会的。”
“你每次都说‘我会的’,但每次都不休息。”
沈默放下咖啡杯,看着她。“这一次是真的。”
林晚晴盯着他看了几秒。“你的瞳孔颜色变了。以前是深棕色,现在是浅棕色,带一点金色。”
“基因解锁的副作用之一。虹膜色素细胞的变化,不影响视力。”
“你觉得的‘副作用’和志愿者们的‘副作用’似乎不太一样。”
沈默没有再说话。他转过头,继续看着屏幕上那个跳动的注册人数。
五
副作用案例在解锁人数突破一万人的时候出现了。
不是人格解离,是一种从未见过的症状——“知识过敏”。症状是:患者在接触特定领域的知识时会出现头痛、恶心、心悸等生理反应。对物理过敏的人,一看到公式就头疼;对生物过敏的人,一提到基因就恶心;对化学过敏的人,一闻到试剂的味道就心悸。
陆鸣把报告递给沈默的时候,手指在微微发抖。“知识过敏的机制还不清楚。可能是大脑在重组过程中,某些神经回路被错误地连接了。”
沈默翻了翻报告。“有多少人出现了知识过敏?”
“截至今天早上,登记在册的四十七人。占已解锁总人数的百分之零点五左右。”
“他们的过敏原是什么?”
“分布很广。物理、化学、生物、数学、计算机、工程——几乎每个学科都有。有意思的是,有一个人对‘所有学科’都过敏。他一思考任何科学问题就会头痛。”
沈默的手指在桌面上敲了两下。“他还能做什么?”
“他还能做艺术。画画、写诗、作曲——这些不会引发症状。”
沈默沉默了片刻。“给他一个画笔。让他画。”
陆鸣愣了一下。“画什么?”
“画他看到的世界。以一个过敏的大脑,去看这个被基因锁解锁后的世界。”
六
全球科研产出的爆发式增长在基因锁解锁后的第三十天达到了第一个高峰。
织女平台上的论文发表数量比前一个月增长了数倍。物理学的十年来未解的难题在一个月内被攻克了,化学的新催化剂,生物学的新基因编辑工具,材料科学的新超导材料。每一天都有新的突破,每一个突破都在被其他的大脑加速,加速,再加速。
沈默站在织女平台的数据大屏前,看着那些跳动的数字。论文发表数量、专利申请数量、实验验证周期、理论推导速度——每一个指标都在以指数级增长。人类的科研能力正在被重新定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