落秋文学

能源战争（第2页）

陆鸣的电话在傍晚打来。

“沈默，牧星人发了新消息。他说探测器在近地轨道上变轨了。新的轨道高度四百公里，倾角和原来不一样。它在调整观测角度，把信号接收的重点从北半球移到了中东方向。”

沈默的手指在桌面上敲了两下。“中东方向？能源联盟总部在那里。”

“牧星人说，探测器在关注能源联盟的动向。不是因为他们对联盟有什么威胁，是因为他们在讨论减产。减产影响油价，油价影响全球能源消耗，能源消耗影响系统的暴露度——探测器在寻找系统信号和地球内部能源活动的关联性。它想搞清楚，地球的能量消耗为什么突然增加了那么多。”

沈默的手指停了。“探测器在监测地球的能源消耗数据？”

“牧星人的推测。空间系统的数据分析显示，探测器的信号接收频谱最近调整了一次。以前覆盖的范围主要是通讯频段，现在增加了工业频段——电力系统的谐波特征。它在偷听电网的数据。”

沈默站起来，走到窗前。“它能从电网数据里分析出什么？”

“发电量、用电量、HFRC的并网功率、化石能源的发电占比。所有的数据都能实时推算。它不需要潜入任何系统，只需要接收电网辐射到太空的谐波信号，几十台变压器的开关频率、几千公里输电线路的谐振特征，拼在一起就是一张完整的能源地图。”

“探测器之前已经确认了HFRC的存在，现在它在确认一件事——HFRC的普及速度。”

陆鸣的声音很低。“对。它不是在偷听，是在测量。测量人类文明从零级跃升到一级的速度。”

五

第二天，沈默飞往能源联盟总部所在的城市。

谈判安排在行宫进行。萨勒曼亲王亲自出席，坐在长桌主位旁边的椅子上，手里捻着那串琥珀色的念珠。他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但那双眼睛把沈默从上到下扫描了一遍。

“沈默先生，久仰。”

“亲王殿下。”沈默微微欠身。

谈判开始了。沈默的技术方案首先被摆上桌面——在沙漠腹地建设HFRC电站，白天用光伏补充，夜晚用聚变覆盖，形成全天候清洁能源系统。蒸汽轮机可以利用现有的发电厂基础设施，大幅降低建设成本。最关键的一条是核心制造技术不转让，只提供整机出口、现场安装、运行维护的全套服务。

能源联盟的首席谈判代表是秘书长，一个六十多岁的经济学家，英语带着浓重的口音，但逻辑非常清晰。“为什么不能直接转让核心制造技术？我们自己建，自己运营，不需要依赖任何人。”

沈默看着他的眼睛。“因为核心技术是我用无数个通宵换来的，我不能把它交给一个可能在未来与我为敌的实体。但你们不需要自己造，因为我们造的比你们自己造的好、便宜、快。你们买到的不是图纸，是电站。图纸可能被锁在保险柜里吃灰，电站每天都能发电。”

萨勒曼亲王开口了。“沈默先生，我有一个更直接的问题。HFRC电站需要氦-3作为燃料。氦-3只有在月球上才能大规模开采。你们的月球采矿计划，进展到哪一步了？”

沈默打开笔记本电脑，调出一份PPT投影到屏幕上。“几个月前，我们启动了生物采矿研发项目。通过基因工程改造的微生物，可以在月壤中富集氦-3。富集倍数上万倍。原型菌已完成实验室验证和月壤模拟验证，目前正在嫦娥八号上进行原位验证。”

“欧洲合作方呢？”

“已经启动。第一批HFRC电站的框架协议不附带政治条件。”

萨勒曼亲王沉默了片刻。“第二个问题。如果阿联酋想成为HFRC在中东地区的合作伙伴，需要付出什么？”

沈默看了一眼林晚晴。林晚晴微微点头。“市场换技术。承诺在未来十年内，从华国采购至少二十座HFRC电站的核心设备。同时主权基金参与HFRC项目的全球融资，为其他国家的电站建设提供资金支持。”

萨勒曼亲王伸出手。“成交。”

六

签字仪式在第二天举行。沈默在协议上签下自己的名字，沈默两个字，一笔一划。萨勒曼亲王签了，秘书长签了。记者们的相机咔咔地响着，沈默站在签字台后面，表情没有任何变化。

林晚晴走到他身边。“你在想什么？”

“在想探测器。它看到了我们和联盟的合作，听到了谈判桌上的每一个字。从电网数据里推算出HFRC的扩张速度。它在等什么？等我们犯错？等于我们触碰到某个不可逾越的阈值？”

“沈默，你已经做到最好了。”

“还不够好。探测器锁定地球的那一刻起，‘最好’就失去了意义。我们要的不是‘最好’，是‘够快’。快到探测器来不及反应，快到火种来不及吞噬，快到哨兵来不及扣动扳机。”

他转身走出宴会厅，穿过走廊，走到停车场。林晚晴跟在他身后，高跟鞋的声音在空旷的走廊里回荡，像心跳，像倒计时。

第二十二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