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的手在抖。”
沈默把手放到桌子下面,握了握拳,确实在抖。
不是因为怕,而是因为他知道自己接下来要说的话,可能会改变他的整个人生轨迹。
电梯门开了,一个穿着深灰色西装的中年男人走了出来。
赵海东,四十五岁左右,身材保持得很好。他的脸上带着一种职业性的微笑——不深不浅,恰到好处,让人感觉舒服但又猜不透他的真实想法。
“沈先生。”他快步走过来,伸出手,“久仰。”
沈默站起来,和他握了握手:“赵总好。这是我的同事,林晚晴教授。”
“林教授好。”赵海东和林晚晴握了手,然后坐下,示意服务员上茶。
寒暄了大约三分钟——聊了江城的天气、学校的梧桐叶、赵海东上次来江城的时间——然后话锋一转。
“沈先生,我这个人不擅长拐弯抹角。”赵海东放下茶杯,双手交叉放在桌上,“我看过您的技术数据,也看过那段无人机飞行的视频。我想知道,您的石墨烯电池,离量产还有多远?”
沈默没有直接回答,从包里拿出一个文件夹,推到赵海东面前。
“这是我的技术路线图。里面有三个版本——保守版、现实版、激进版。”
赵海东打开文件夹,快速浏览。
保守版:十二个月完成中试线建设,二十四个月实现量产,能量密度达到每公斤三百瓦时。
现实版:八个月完成中试线建设,十五个月实现量产,能量密度达到每公斤三百五十瓦时。
激进版:六个月完成中试线建设,十二个月实现量产,能量密度达到每公斤四百瓦时。
赵海东看完,合上文件夹,看向沈默。
“您最倾向于哪个版本?”
“现实版和激进版之间。”
“差异在哪?”
“设备。激进版需要定制设备,供应商的交货周期最快也要六个月。现实版可以用现有设备改造,交货周期缩短到三个月,但产能上限会低一些。”
赵海东点了点头,没有急着表态。他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放下,然后问了第二个问题:
“您需要多少钱?”
“第一轮,五千万。”
“占多少股份?”
“百分之十五。”
赵海东沉默了片刻。
五千万占百分之十五,意味着沈默给自己的公司估值三点三亿。对于一个还没有注册、没有任何收入、只有一个实验室样品的初创公司来说,这个估值不算低。
但赵海东没有砍价。
“我需要三天时间,和合伙人讨论。”他说,“但我个人倾向于投。您的技术路线清晰,数据扎实,团队虽然小但有江城理工大学做后盾。这些因素加在一起,三点三亿的估值,不算贵。”
沈默点了点头,表情没什么变化,但桌子下面的手已经不抖了。
林晚晴在旁边开口了:“赵总,我想问一个比较直接的问题。”
“请说。”
“贵机构投的项目很多,但你们不是产业资本,没有下游的应用场景。投了之后,除了钱,你们还能提供什么?”
赵海东笑了笑,这个笑容比刚才深了一些,带着一点欣赏。
“林教授问得好。钱只是敲门砖。我们能提供的有三样东西:第一,供应链资源。我们投过一家锂电池设备制造商,他们愿意为石墨烯电池定制生产线。第二,客户资源。我们投过两家新能源汽车公司,他们明确表示如果你们的电池能达到技术指标,愿意优先采购。第三,政府关系。我们在长三角和珠三角都有落地项目的经验,可以帮你们对接地方政府,争取土地、税收和补贴。”
林晚晴看了沈默一眼,微微点头。
沈默明白,这三点确实值钱。供应链、客户、政府关系——这是任何一个初创公司最缺的三样东西,钱反而不是最重要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