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看账。白水的账若还认我,你便认得。”
李岁安用力点头。
“我会守好白水。”
“不是你一个人守。”她道,“按新约,按账,按规矩。”
“我记得。”
马车启程时,白水旧号门前没有大张旗鼓。
只有邵衡、秦照微、黄照、静娘、乌娘、沈砚山和李岁安来送。
乌娘站在船头,懒懒道:“李寡妇,别死在长安。”
李明昭看她一眼:“守好黑水湾。”
“知道。”
黄照把一只小布包递给她。
里面是春声渡盐灰、黄莺残页拓本和一截红绳。
“若见到黄莺线……”
“我会查。”
“别一个人追。”
李明昭点头:“你也是。”
静娘送来一只粗布香囊。
“女工坊新做的,避虫,也安神。”
李明昭收下:“记账了吗?”
静娘眼睛红红的,仍认真答:“记了。赠主账归长安,不折粮。”
李明昭笑了一下。
马车缓缓北上。
江南水声渐远。
白水的船停在渡口,粮仓的烟气还在晨雾里,医棚药炉升着白烟,女工坊的粗布在风中轻轻晃。
五年前,她从长安逃来时,只剩灰。
青盐底册被调包,半账成灰,香匣空壳,阿蘅身死,裴令娘身份烧毁。
五年后,她重入长安。
不再是带着几页证据进京求公道的孤女。
不再是帘后奉香、等人估价的裴令娘。
她是李明昭。
李氏遗孀。
白水主人。
她手里有粮,有药,有船,有债,有人,有路,有账。
还有足够让长安不得不听她说话的力量。
车帘外,水声渐远,官道渐宽。
长安在北。
那座曾经吞掉沈家的城,仍旧高大,仍旧黑沉,仍旧会把人的名字改写成罪。
可这一次,她不是去求长安给公道。
她是去问,天账该如何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