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账要拆,权要分,名册要换,仓印要重刻,所有能接触到人命的东西,都不能再让一个人单独握住。
她抬头:“从今日起,女工坊名单一式三分,明册、暗册、移册分开。仓印副样全部废掉,重刻新印。粮路副图三日一换,不再给固定掌柜。”
邵衡低声道:“是。”
“还有。”李明昭看着朱茂,“把钱氏列入路簿。所欲、所惧、可让利、不可碰,全查。”
陆沉舟在门外应了一声:“我去。”
黄照冷声道:“我也去。”
李明昭没有拦。
夜深后,朱茂被带走。
账房里只剩李明昭和邵衡。
邵衡声音很哑:“少夫人,是我用人不察。”
“不是你一人之错。”
“朱茂是旧人。”
“旧人也会怕。”李明昭道。
邵衡闭了闭眼。
这句话太真。
真得难听。
李明昭把女工坊名单残抄放入火盆,看着它一点点卷曲,烧黑,变成灰。
她没有觉得轻松。
因为名单已经出去过一次。
她只能补救,不能让这件事从未发生。
火光映在她眼底。
第一场背叛,没有血流成河。
可它像一把小刀,割开了白水最薄的地方。
从此她不能再只问谁忠。
她要问,谁怕什么。
谁的家人在谁手里。
谁欠债。
谁有退路。
谁没有退路。
谁看过哪一册账。
谁能把哪一个人送回牙婆手里。
组织不是靠“旧恩”撑起来的。
组织要承认人会怕,承认人会自私,也要让每一次背叛都有代价,让每一条关键线都不至于因一个人的恐惧而断掉。
她在白水总账上写下:
第一背约,朱茂。
其下又写:
人可因恐惧背约,故制度不可因旧情放松。
写完,她停了停,再添一句:
三仓不可使一人见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