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边饷是刀。”他说,“禁军赏银也是刀。内库拿着刀,朝廷说是为了天下。可刀往下砍时,从不问砍到谁。”
李明昭道:“所以我们不能只躲。”
李怀璋看向她。
“你要同整个朝廷的钱粮法子作对?”
李明昭没有立刻答。
她不是少年意气,也不是不知天高地厚。
她知道自己如今只有白水三仓,几条船路,一座义仓,一处医棚,一间女工坊,一批盐户和几个旧人。
这些东西放到整个朝廷面前,很小。
小得像一粒米。
可她想起义仓门前那一张张脸,想起李岁安问她明日还有没有粥,想起秦照微说医棚是把人从别人手里抢回来的第一道门。
她低声道:“我现在还作不了对。”
李怀璋眼神微动。
“那你要做什么?”
“先不让它再随便吃掉我手边的人。”
李怀璋沉默很久,忽然笑了一下。
笑里有悲,也有一点难得的欣慰。
“这话比作对更难。”
李明昭也知道。
杀一个韩守恩,或许有刀便能做。
可不让这套账法继续吃人,要粮、药、船、债,要规矩,要人心,要时间。
她重新拿起笔,在新开的总册上写下:
北庭旧饷。
其下列四栏。
边镇饷。
北衙赏。
户部缺。
内库补。
再往下,是盐、粮、香、商路四线。
沈确。
李景澄。
兰蕙。
楚州盐户。
她写完,笔尖停住,又添一句:
此非一案,乃一法。
这不是一桩案。
是一套法子。
一套把国家亏空转嫁到地方、把军费转嫁给商户、把内库亏空写成税耗、把人命写成损耗的法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