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粮离仓后,账也要跟着走。”
他点头。
“明白。”
船渐渐远去。
黄照站在岸边,仍看着董吏的卡棚。
“我还是想揍他。”
李明昭道:“我也想。”
黄照一怔。
她继续道:“但揍他,今天这一船粮过了,明日会有十道卡等着扣。把他的旧账压在路簿底下,他下次见白水的船,会先想想自己私仓的位置。”
黄照沉默。
“这就是你们做生意的法子?”
“不。”李明昭看着水路,“这是让粮走出去的法子。”
邵衡的旧伙计低声道:“少夫人,董吏会不会报复?”
“会。”
黄照抬眼。
李明昭道:“所以从今日起,查柳湾水卡上下三年旧账。董家私仓不要动,只盯粮进粮出。若他安分,这条路可用。若他再伸手,就把账送出去。”
黄照忽然笑了一声。
很冷,也有点痛快。
“原来不打,也能让人疼。”
李明昭没有笑。
她看着那道水卡。
从前她以为,控制三仓,就是守住粮仓、药仓、契仓。
如今才知道,粮若走不出去,三仓再满也只是死物。
仓门之外,还有水卡、官吏、私仓、黑船、豪强、灾路。
每一道关口都能让粮变成别人的银子。
她要控的,不只是仓门。
是粮离仓后的每一寸路。
天亮后,董吏站在卡棚下,脸色阴沉地看着李明昭的马车离去。
他没有追。
也没有再扣船。
因为那本旧账还在她手中。
李明昭坐在车中,打开路簿,看着上头鲜红的卡印。
这是白水第一张过卡凭证。
不干净。
却有用。
长安曾教她,太干净的话,往往救不了人。
江南又教她,不干净的路,也必须留下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