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不是许诺。
这是把自己写进案卷。
一旦他说出口,崔家便再也不能把他当作干净子弟保全。
沈令仪终于伸手,拿起那枚玉佩。
玉很凉。
凉得像一段已经死去的旧梦。
她没有收进袖中,而是转身,走到曲江池边。
崔景衡脸色微变,似乎已经猜到她要做什么。
沈令仪看着池水。
“崔郎君。”
“在。”
“这枚玉若还给崔家,崔家会说我旧情未了;若留在我手里,长安会说我待价而沽;若碎了,又显得像我怨恨难平。”
她抬手。
“所以,让它沉了吧。”
话落,她将玉佩抛入曲江。
玉佩落水,发出极轻一声响。
涟漪扩散,很快被风抹平。
崔景衡站在原地,脸色苍白,却没有阻拦。
那一声水响,也像砸在他心口。
沈令仪转身看他。
“崔景衡,从今日起,你我之间,没有婚约,没有旧情,也没有亏欠可抵。”
崔景衡眼眶微红。
沈令仪继续道:“你的愧疚,不必还给我。你若要还,就还给沈案,还给你自己看见的错。”
崔景衡喉间发紧。
“你就这样……不要了?”
“不要了。”
这三个字很轻。
却比责骂更狠。
崔景衡像被风吹得晃了一下。
沈令仪的声音却始终平静。
“我不要你的悔意,不要你的护持,不要你的旧情,也不要你日后以我为由,同崔家、卢相或清流作对。你若要站出来,就为你自己认为对的事站出来。”
崔景衡怔怔看着她。
“若我只是为你呢?”
沈令仪摇头:“那你还是会退。”
崔景衡脸色骤白。
她没有留情。
“人若只为某一个人站出来,等那个人不能给他勇气时,他便会退。崔景衡,我要的盟友,不是为我一时动心的人,是知道错在何处、即便无我也会往前走的人。”
曲江边忽然安静下来。
远处酒楼里有人高声吟诗,诗中写“春风得意马蹄疾”。
崔景衡低低笑了一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