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太妃手中的佛珠轻轻一顿。
“你现在还没有能力递这种账。”
“我知道。”沈令仪道,“所以不递。”
“那留着做什么?”
沈令仪抬起眼。
“等有一日,不必求他们递。”
香室里静了下来。
陆沉舟看着她,忽然笑了一声。
“这话听着,比翻案大多了。”
沈令仪没有笑。
她只是看着炉中一点红火。
今日青盐入章,长安看起来终于裂了一道口子。
可她也终于看清,这道口子不是通向公道,而是通向另一张更大的网。
她若只求翻案,就只能等别人愿不愿意替她说话。
她若想把父亲、母亲、盐徒、兰蕙、妹妹都从那些漂亮说辞里救出来,就不能只靠别人的奏章。
夜色深了。
宫城方向仍有灯火。
那是清流等待圣裁的灯,也是内库连夜改账的灯,更是皇帝高坐其上、继续被称作圣明的灯。
沈令仪将奏章抄件折好,放进香盒最底层。
旁边,是母亲死讯、供词缺页拓痕、兰蕙香灰、内坊铜铃。
她轻声道:
“青盐已经入章了。”
阿蘅问:“这是好事吗?”
沈令仪望着那只香盒。
过了很久,她才说:
“是好事。”
她顿了顿。
“也是坏事。”
因为从今日起,沈案不再沉在水底。
可浮上来的,不是父亲的清白。
是所有人争抢青盐底册时,露出的獠牙。
而沈令仪也终于明白。
证据进入长安,不一定会变成公道。
它会先被改写。
被删去名字。
被换掉主语。
被写成盐弊、失察、蒙蔽圣听、待查并议。
直到所有人都能从中取走好处,再把剩下的血,重新盖回纸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