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蘅低着头,手心全是汗。陆沉舟站在运尸队后面,指尖已摸到刀柄。黄照则盯着关津旁那盏油灯,只等局势一乱便撞翻它。
断指灰衣人掀开草席。
他的目光从尸体上一具具扫过,最后停在沈令仪脸上。
时间像凝住了。
沈令仪闭着眼,听见自己的心跳声。
一下。
一下。
灰衣人忽然伸手,朝她脸侧探来。
就在此时,旁边另一辆尸车上忽然传来一声凄厉哭喊。
“阿爹啊!”
阿蘅扑到前头,跪地大哭,声音撕心裂肺:“你死得好惨啊!盐灶吃人,官爷还不让你好好上路啊!”
她哭得太真。
真到连陆沉舟都愣了一下。
周围盐户被这一声带动,也纷纷哭起来。关津前顿时哭声四起,衙役厌烦地喝骂,场面一乱。
断指灰衣人手一顿。
衙役不耐烦道:“行了行了,死人有什么好看?快让他们过去,臭得要命!”
灰衣人仍盯着沈令仪。
沈令仪一动不动。
片刻后,他终于放下草席。
“走。”
板车重新动起来。
出了关津十几丈,沈令仪仍不敢动。直到身后火光渐远,陆沉舟低声道:“出来。”
草席掀开。
沈令仪坐起身,脸白得像纸。阿蘅扑过来扶她,哭得还没收住:“沈娘子……”
沈令仪看着她:“哭得很好。”
阿蘅一边哭一边笑,几乎说不出话。
陆沉舟从尸体旁取出木匣,递给沈令仪:“青盐底册还在。”
沈令仪接过。
蜡封未破。
木匣未开。
她抱着它,终于轻轻吐出一口气。
身后关津火光仍亮,断指灰衣人还在那里盘查。可他们已经过来了。
今夜,死人带着活人过了关。
旧朝不肯给她路,她便从尸骨旁借路。
沈令仪抬头望向前方。
前方是楚州外城更深的黑夜,也是青盐底册即将打开的地方。
而她知道,从这只木匣开封那一刻起,魏百龄、梁守业,乃至长安内库韩守恩,都会真正开始怕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