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快亮时,送信的仆人回来了。
崔慎立刻问:“送到了?”
仆人点头:“送到州府差役手里了。沈府门前全是兵,进不去。差役收了,说会登记。”
崔景衡站在门边,声音很轻:“沈家如何了?”
仆人迟疑片刻。
“沈老爷被押走了。沈夫人也被看押。账房死了人。沈大小姐……不见了。”
崔景衡猛地抬头:“不见了?”
“官兵正在搜。有人说她逃了,也有人说落水了。二小姐似乎也不见了,府里乱得很。”
崔景衡心脏剧烈跳动起来。
沈令仪逃了?
他第一反应竟是松了一口气。
然后是更深的恐惧。
逃了,便是逃犯。
她一个女子,雪夜出府,能去哪儿?她知不知道崔家已退婚?若知道,她会不会终于看清了他?
崔慎听见沈大小姐不见,脸色更加难看。
“幸好退婚书送得快。”
这句话像刀一样扎进崔景衡耳中。
他回到案前,重新铺开一张纸。
笔蘸了墨,却迟迟没有落下。
许久之后,他写下四个字:
沈案疑录。
写完,他立刻将纸折起,藏入《贞观政要》书页之中。
他不敢救她。
不敢去沈府。
不敢拦那封退婚书。
可他至少可以记下。
记下今夜谁来了沈府,谁宣了旨,谁先围账房,谁急着封库,谁接了崔家的退婚书。
他安慰自己,总有一日,这些会有用。
可他心里很清楚。
这不是勇敢。
只是懦弱之人给自己留下的一点体面。
窗外雪光渐亮。
崔景衡坐在案前,忽然想起沈令仪说过的那句话:
“读书人若只从书里看天下,会觉得天下很好治。”
他闭上眼。
原来天下不是不好治。
是他们这些读书人,常常连自己都治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