易衡道:“归水府灯簿。”
“灯簿无名。”
周尔宸看向赵思梧:“归我们。归记录。”
白面人声音骤然拔高:“活人记录不载亡路!”
河面银光大盛,雾里无数空格重新亮起,像要扑向岸边。赵思梧忽然抬手,拿起那半盏温茶,洒在账纸前。
茶香被河风一吹,散入雾中。
她说:“归半渡。”
周尔宸怔住。
赵思梧一字一句道:“陆深守门,茶在门内,客止门前。拒替者不入替账,不归灯价。他是拒替的人,便归半渡茶门,作不替之证。”
话音落下,陆深那只旧茶盏忽然轻轻一响。
像有人在盏沿叩了一下。
河雾深处传来一声很淡的笑,温和,沉稳,仿佛旧茶室门内有人应了一句,可以。
赵思梧眼睛一红,又很快压下去。
她举起铜印。
白面人厉声道:“你敢!”
赵思梧落印。
“拒替者,归半渡茶门,归不替之证,归人间记名。”
朱砂印落在纸上的一瞬,水中镜面轰然碎开。
无数银色裂片飞上半空,又被雾气吞没。桥下传来一阵急促锣鼓,锣鼓里夹着哭声、笑声、童谣和茶盏轻响。那些声音混在一起,最后只剩水流缓缓向下游而去。
雾散了一半。
桥上的车声重新回来,岸边行人的说话声也回来了。有人抱怨手机刚才没信号,有人说河上雾真怪,一眨眼就没了。烤红薯的老人把炉盖掀开,热气又飘过来,甜得让人鼻酸。
矮案前,二十七页账纸全都盖上朱砂印。
赵思梧站在原地,脸色苍白得吓人。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右手。铜印还在掌心,印面裂开一道细纹,从“归”字贯到“名”字。
周尔宸伸手扶她:“回茶室。”
赵思梧摇头:“还差最后一件。”
“账已经理完了。”
“账尽,还要封印。”
她把铜印放在案上,又从包里取出一枚空白木牌。木牌很小,没有花纹。她用朱砂笔在上面写下四个字:
名不许空。
写完,她把木牌交给周尔宸。
“挂在茶室。”
周尔宸接过木牌,嗓子发紧:“你自己挂。”
赵思梧看着他,忽然轻轻叹了一口气。
“你这人,平时挺聪明,到了此处反倒不好说话。”
周尔宸攥着木牌,没有应。
赵思梧转向易衡:“看住他。别让他冬至夜乱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