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尔宸把纸取下封袋:“也是证据。”
易衡看着他:“你如今什么都能说成证据。”
“能留下来的,都比它们的鬼话可靠。”
赵思梧轻轻笑了一下。
笑声很短,可在这一日的冷气里,竟有一点难得的活气。她把笔帽扣好,又重新打开,继续理第十九名后的空格。
傍晚时,茶室来了一个人。
那人是个中年女人,穿深色羽绒服,站在门口不敢进。她说自己路过老街,看见门口白纸,心里莫名发慌,又闻到屋里一点香味,想起母亲年轻时唱过一段旧戏,便进来问问。
周尔宸原本不打算让无关的人卷入,赵思梧却抬起头。
“什么旧戏?”
女人想了想,低声哼了两句。调子很旧,字也残缺:
“小满小满,河灯莫晚。
一盏照娘,一盏照岸。”
周尔宸猛地看向屏幕。
他们刚才查到的那名疑似小名阿满的孩子,正缺最后一条确认线索。
女人说,她母亲小时候住在望川河边,常听老人讲有个孩子叫小满,给沈家送过灯,后来河里起大雾,再没有回来。那孩子无父无母,平日跟着船户吃饭,没人知道姓什么。每年冬至,河边有人会多放一盏小灯,说是给小满照路。
赵思梧问:“您母亲还在吗?”
女人眼圈红了红:“去年走了。她临走前,总唱这两句。我嫌不吉利,不让她唱。今天不知怎么又想起来。”
赵思梧没有追问。她取出一张净纸,请女人写下记得的词,又让她留下愿意留下的联系方式。女人写完,像松了一口气,临走前说:“我也不知道这有没有用。”
赵思梧看着那张纸:“有用。”
女人走后,赵思梧在阿满那一栏补上:望川河船户所养孤儿,小名小满,疑为沈宅送灯者。承灾。出处,民间口述、河灯童谣、水府残页。
写完后,水府灯簿照片上那处模糊空格,竟隐约显出一个“满”字。
周尔宸拍下变化,备份。
易衡站在旁边,低声道:“名字回来了一点。”
赵思梧看着那一字,眼底终于有了一点红。
“回来一点,也算回来。”
夜色降下时,二十七名里已归二十四名。
剩下三名,仍是一片空白。
这三名没有地名,没有生辰,只有水府灯簿上三个并列空格。空格旁边朱笔写着同一句:
价可再移。
赵思梧盯着那三个空格,看了很久。
周尔宸说:“休息十分钟。”
赵思梧没有动。
“十分钟。”周尔宸语气重了些,“不是商量。”
赵思梧抬眼看他:“你管易衡也这样?”
易衡在旁边淡声道:“更烦。”
赵思梧终于放下笔。
周尔宸去后厨热粥。半渡茶室原本没有饭食,陆深留下的小冰柜里却总有些米和咸菜。周尔宸把粥煮得很稀,端出来时,白气浮在碗口。三个人围着长桌坐下,旧契和账纸都收在一旁,中间难得空出一点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