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思梧推开一块松动铁皮。里面没有施工机械,也没有杂物。原该空着的地面上,不知何时搭起了一座极小的戏台。台面不过三尺高,木板旧得发黑,两侧挂着褪色水袖,台前摆着六件东西:残灯、旧香、白瓷茶盏、碎器、账簿、半折戏文。
戏台中央有一扇门。
门很窄,像纸扎铺里给亡人做的小门,却又比纸门沉得多。门面灰白,门缝里透出一线暖光。那光不耀眼,像有人在门后点了一盏等人的灯。
周尔宸一把拉住易衡手腕。
易衡没有往前走。
门后传来一个苍老的声音,慢慢念道:
火照路,不照己。
路尽人归,灯芯入契。
易衡的脸色终于变了。
那是他师父的声音。
周尔宸手上力道骤然收紧:“假的。”
易衡低声道:“我知道。”
门后的声音又响起,带着一点疲惫的笑意:
“易衡,师父当年让你远门,你偏偏还是到了门前。既到门前,便该知道,封门之人没有全身而退的道理。”
易衡站在原地,雨后潮气贴着他的衣角。周尔宸握着他的手腕,能感觉到皮肤下那点温度正在升高。那温度不灼人,却像一盏灯被风逼着亮起来。
赵思梧迅速翻开《归本录》,冷声道:“先问凭据。亡者传言不可作契。”
门后安静片刻。
随即,戏台两侧水袖无风自动。半折戏文缓缓展开,上面浮出一行字:
若要封门,须有灯芯。
若要留名,须有执笔。
二者缺一,五日春不尽。
周尔宸盯着那行字,脸色比夜色更冷。
赵思梧一字一句念出:“不作判定。”
她话音刚落,账簿哗然翻动,纸页飞快掠过。每一页都空白,最后停在中间。空白纸面上慢慢渗出两个名字。一个是周尔宸,一个是易衡。名字之间,有一道细细的门缝。
门后又传来师父的声音:
“一个执笔,一个照门。命若如此,也算清楚。”
周尔宸忽然笑了一下,笑意很浅,几乎没有温度。
“算不清楚。”他说,“人的命不能这样分工。”
易衡侧头看他。
周尔宸没有看门,只看着那本账簿:“你们很会挑词。执笔、照门、封门、留名,说得像每个人都只是一件器物。可人有迟疑,有偏心,有后悔,也有不认命的时候。戏台上写好的折子,台下的人未必肯照着唱。”
那扇门的光微微一顿。
赵思梧看着周尔宸,眼神里掠过一点极轻的赞许。她合上《归本录》,从包里取出昨夜录好的问价曲播放器,放在戏台前。
周尔宸按下播放。
愿来时,先问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