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问价(第2页)

各取所愿,各偿其价。

周尔宸看完,脸色极冷:“它要把照命做成公共事件。”

赵思梧点头:“它不再只针对我们。它打算让愿望在城里流动。”

易衡看向还在混乱的戏棚。喜事主人正在跟人解释,说只是演员临场发挥过头。小生坐在台边喝水,拉琴的年轻人抱着断弦胡琴发抖。棚外有几个人已经把刚才那段唱词录了下来,正兴奋地发朋友圈和短视频,说这堂会唱得阴森,像澜城老戏又活了。

周尔宸看见他们手机屏幕上滚动的评论,心里一沉。

传播已经开始。

半个小时后,三个人回到半渡茶室。

茶室门口的白灯没有点,门内却有温热茶香。陆深留下的旧炉被周尔宸重新擦过,炉火很小,水汽从壶口慢慢升起。自从陆深走后,茶室再难真正热闹起来。可他们仍然习惯回到这里商量事情,好像只要茶炉还温,门就还守着,人也还没有散尽。

赵思梧把录音导出,周尔宸开始做音频备份。易衡站在墙边,望着那幅旧画。画上山水昏暗,舟子泊在渡口,一盏小灯挂在船头。灯下无人,水面却有一圈淡淡波纹。

赵思梧打开电脑,调出城内社交平台的实时搜索。关键词刚输入问价、愿帖、澜城老戏,页面便跳出几十条新内容。有人把堂会唱词剪成视频,配上诡异滤镜。有人说自己今晚也听见同样曲调,是从小区楼下收废品喇叭里传出来。有人拍到公交站广告屏短暂闪过红纸,写着愿得旧人还,愿偿他人债。还有人发帖开玩笑,说若真能改命,自己愿用十年寿数换一夜暴富。

赵思梧把那条帖子截图,声音发沉:“最麻烦的情况来了。很多人会把愿望当玩笑说出去。”

周尔宸说:“裂镜未必需要他们真信。只要情绪够强,愿望成形就有入口。”

“尤其是临近冬至。”赵思梧说,“祭祖、思亲、年关压力、债务、疾病、失业,所有东西都会被放大。”

易衡终于开口:“愿帖不是纸。纸只是引子。”

周尔宸抬头:“愿望本身才是帖。”

易衡点头。

茶室里静了一会儿。

墙上挂钟走到十一点半,指针发出轻微的响。赵思梧把祖父留下的《归本录》摊开,翻到断愿路那一页。她用铅笔在旁边写下三条:见愿,问价,归名。

“我们不能挨个阻止。”她说,“澜城太大,愿望太多。只能破它的传播逻辑。”

周尔宸接上:“裂镜让人只看见愿望达成后的画面,我们要让代价跟着愿望一起出现。”

“对。”赵思梧指尖点在纸面上,“凡许重逢者,问其以谁代之;凡许改命者,问其改后之灾归何人;凡许续运者,问其灯下亡者可有姓名。祖父留下的不是咒语,更像一套旧规。它不驱邪,只把价码摆出来。”

周尔宸眼里有一点亮光:“可以借传播反制传播。”

赵思梧看向他:“说下去。”

周尔宸打开电脑,语速很快,却依旧清楚:“愿帖通过戏文、短视频、广告屏、收音机、堂会扩散,本质上借的是公共媒介和民俗文本。我们没办法封锁全城传播,但可以制造一段同源的反文本。它必须押住同样的曲调,进入同样的传播链,让听到愿的人同时听到价。”

易衡说:“用戏破戏。”

周尔宸点头:“对。小春台旧曲本来就藏着封门声,裂镜改了它,我们也能补回去。”

赵思梧沉思片刻:“谁会唱?”

茶室里忽然安静。

秦珊珊曾经说过,小春台的老曲子多半要从香里听,梦里记。那时她笑着说自己不懂戏,偏偏总能闻出一段腔。如今香匙还在,香谱还在,人却再也不能坐在桌边,半真半假地嫌他们说话太费脑子。

周尔宸垂下眼,把那一瞬的酸涩压下去:“我们不需要真人登台。先找到小春台旧谱,再合成传播版本。”

赵思梧看着他:“你打算用技术处理旧曲?”

“技术只是载体。”周尔宸说,“曲词要从旧谱里来,不能凭空编。若只是普通劝诫,压不住愿帖。”

易衡转身,从柜中取出秦珊珊留下的香盒。盒子打开,里面有一只银香匙,几张残香方,还有一小包醒梦香。香料早已不多,纸包边缘带着淡黄痕迹。茶室里的空气随之变得清苦,像雨后桂枝和冷梅。

易衡低声道:“她留过一句话。”

周尔宸看向他。

易衡从香盒底部取出一张小纸。那张纸他们先前看过,却一直没有完全读懂。纸上写着几句零散曲辞:

愿来时,先问价。

价若无名,莫收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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