落秋文学

落秋文学>赴劫 > 理账人(第2页)

理账人(第2页)

赵思梧把每一条都录入表格。她很快发现,这些旁注并非随手记事。它们有固定格式,分别对应引契残纸与旧水图中显出的四类人:受益者、承灾者、替位者、入簿者。更古怪的是,有些名字后面被画了一枚小小的水纹,水纹旁有朱点。朱点越多,后面记载的灾厄越重。

她翻到一页时,看见沈氏名下的一条旧注。

沈氏某支,受灯。

后面原本还有许多字,被人用墨涂掉。墨色较新,应是后来补涂。赵思梧调高台灯亮度,侧着纸页看。墨迹下隐约可见几字:

借命续运,三载一索,后不得止。

她把呼吸压低。

沈守拙从来没有真正创出新的邪法。他不过从旧局里偷取了灯的用法,舍弃规矩,截走好处,把代价推入水路。人若只看见灯能续运,便会忘记灯本来照的是亡者归路。旧灯从引路变成索命,沈家的败落也便有了另一层来处。

赵思梧翻到下一册。

《澜川义庄支给簿》。

这本更破,许多页粘在一起。义庄本是收殓无主尸骨、救济贫苦人家的地方,账册里有棺木钱、席草钱、送葬钱,也有许多无名者记录。赵思梧读到某页,心口忽然发闷。

无名男,一具,河口得之。灯簿无名,暂归水路。

无名女,一具,旧戏台后得之。梦中唤儿,香账未归。

无名童,一具,茶门外得之。夜半叩门,门内无应。

后面还有许多无名。

这些人没有完整姓名,没有来处,没有家属,只在账页里留下很短一行。灾转无名。那四个字在她脑中重了一下。所谓账不归本,终究会有人无声承担。那些没有进入故事的人,才是旧局最暗的底色。

赵思梧停下笔,喝了一口热水。水已经凉了,入喉有些涩。

手机震动。

周尔宸发来消息:易衡在易宅外院发现另一幅残图,水路节点与清册可能能对上。你那边重点找赵氏记号。

赵思梧回:正在找。

她想了想,又补一句:无名者很多。

周尔宸过了一会儿才回:我知道。

那三个字很短,她却能想象他的神情。他一定坐在某张桌前,眼睛发红,仍然一页一页比对资料。他会把无名者也录进去,哪怕最后无人知道他们是谁。周尔宸做事有时近乎固执,活人和死人到了他那里,至少都能得一个编号,一条记录,一处可查的痕迹。

十一点十七分,林老师又送来一个窄长木盒。

“库房最里头找出来的。”林老师说,“题签掉了,登记上只写归云旧账。你看看有没有用。”

木盒漆面剥落,锁已经锈死。文献馆不许私自拆锁,林老师拿来工具,当着赵思梧面把锁启开。盒盖一开,一股樟脑和霉纸混在一起的味道散出来。里面没有厚账本,只放着一册很薄的折页,外面包着青布,布角压着一枚乌黑算盘珠。

赵思梧看见那枚算盘珠,心头猛然一跳。

她小时候玩过的那枚算盘珠,也是这样的颜色。乌黑,圆滑,边缘有一道极浅的磕痕。她不敢立刻伸手,隔着手套把珠子翻过来。珠子背面刻着一枚小印。

赵记。

阅览室窗外,银杏叶被风卷起,又慢慢落下。

赵思梧忽然觉得屋里很静。翻页声、脚步声、电脑散热声,都远了。她低头看着那枚算盘珠,祖父的声音再次在耳边响起来:账不理清,人睡不稳。

林老师见她神色不对,问:“怎么了?”

赵思梧摇头:“没事。”

她展开青布折页。

折页第一页题着《理账旧式》,字迹瘦长,墨色沉稳。下面没有姓名,只有一枚小小的印章:赵记账房。

所谓理账旧式,并非真正钱银账法。它把旧局中的人分作四类:

一曰受益。受灯、受香、受梦、受财、受寿、受名,皆列此项。

二曰承灾。因他人受益而损寿、损运、损名、损亲者,列此项。

三曰替位。原不在局中,因物、血、愿、契误入者,列此项。

已完结热门小说推荐

最新标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