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思梧看着屏幕,轻声道:“叔叔当年工程线路,也经过那里。”
周尔宸看她:“你确定?”
“我看过旧资料。”赵思梧道,“仁济旧院改造时,地下排水线路有一段接到无生桥附近。叔叔负责过那段勘测。”
吴越往椅背上一靠,长长吸了一口气:“好。又连上了。澜城这地方真是随便挖一铲子都能挖出旧账。”
陆深把压灾篾重新放进木盒:“今晚不要去。”
吴越立刻附和:“对,白天去。最好正午去,太阳最大的时候去。再带十个保安,三条狗。”
周尔宸道:“先查资料。”
易衡点头:“无生桥那里水气重,夜里容易出事。”
秦珊珊没有说话。她看向门口,眼神有些涣散。陆深顺着她的视线望去,茶室门槛仍旧干净,可门外石阶边缘,不知何时多了一点湿痕。
湿痕很小,像有人拎着水桶经过时滴下的一滴水。
陆深走过去,蹲下看了片刻,用指腹轻轻碰了碰。水是冷的,带着一丝纸灰气。可街上日头尚未落尽,门口没有人经过,也没有下雨。
秦珊珊的声音很低:“它又来了。”
吴越猛地站起来:“什么来了?”
没人回答。
陆深起身,从柜里取出盐米和一束干艾,沿门槛内侧撒了一线。动作不疾不徐,像做过许多遍。易衡走到门边,取出一枚铜钱压在门槛中央。周尔宸本能地想拍照,却在举起手机的瞬间停住,先把赵思梧和秦珊珊往屋里带了两步。
门外那点湿痕慢慢扩开,竟显出一道极淡的轮廓。
像一只小船的影子。
它没有真正出现,只在石阶上留下一圈水印。船头尖细,船尾微翘,里面隐约有米粒般的白点。风从老街尽头吹来,门上铜铃忽然响了一声,又很快停住。
陆深低声道:“不要开口请它进来。”
吴越捂住嘴,用力点头。
那圈水印在门外停了很久。茶室里茶香未散,炉火仍温,桌上桂花糕还剩半块。门内门外不过一步之隔,却像隔着一条看不见的河。
片刻之后,水印开始变淡。
就在它快要消失时,石阶上浮出一行极细的灰字,像纸灰被水拖过:
三更送病,无生候船。
周尔宸盯着那行字,眼神沉下去。
易衡弯腰看了一眼,没有碰。那行字很快散开,水痕也随之干去。门外仍是青石板、斜阳、老街行人,糖炒栗子的香气从远处飘来,仿佛方才什么也没有发生。
吴越慢慢松开手,声音发干:“我收回刚才的话。”
赵思梧问:“哪句?”
“冲喜没用。”吴越看着门槛,喉结动了动,“这玩意儿不吃热闹。”
陆深没有理会他的胡言,只把门半掩上,又将那盏小灯取下来,重新添油。
秦珊珊坐回窗边,手心全是冷汗。赵思梧握住她的手,才发现她指尖凉得厉害。周尔宸把刚才那行字记下,笔迹比平常重了许多。易衡站在门边,视线越过老街,望向西边那片被楼影遮住的天空。
天色还亮,无生桥已经在等船了。
而他们都知道,今晚三更,不会只有一只船经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