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平章是我叔叔,还真名的人应该是我。”
吴越叹了口气:“那也写我吧。旧物我看,碑文我校。虽然我觉得这事很要命,但不能每次只让我负责害怕。”
陆深道:“掌灯人,写我。”
几个人的目光同时落在陆深身上。
他神色平和:“灯下水前,我不离岸。”
纸扎铺外,夜风卷过街口,带起一阵潮湿的纸灰气。灯影晃动,桌上的空白河灯像三只尚未睁开的眼睛。
严怀舟沉默许久,从抽屉里取出一支朱笔。
“既然都要写,就写清楚。名字写错,灯会走错。”
赵思梧接过朱笔,手指微微发紧。她在真名灯上写下:
赵平章。
笔画落定时,灯纸轻轻颤了一下,不知是风,还是她的手。严怀舟取出赵平章旧工牌,压在灯下,又以细红线绕了三圈。
易衡拿起归岸灯。
周尔宸看着他。
易衡没有写自己的名字,只在灯心旁写了两个字:
归岸。
严怀舟一怔,随即抬眼看他。
易衡道:“灯要归岸,不必认我。”
严怀舟没有反驳,反倒轻轻点了点头。
“这样也好。你比我想的懂规矩。”
吴越低声道:“幸好没写名。”
严怀舟把三盏灯分别封好,又把昨夜那盏错名灯放入木匣,交给陆深。
“中元前夜,亥时到。子时前必须结束。若听见戏声,不要喝彩;若看见台上有人转身,不要看脸。”
吴越脸都麻了:“还有吗?一次说完,我好做心理建设。”
严怀舟看他一眼。
“若灯灭了,别再点。”
吴越彻底安静。
离开纸扎铺时,街上行人已少。远处有丧事棚传来唢呐声,调子细细高高,穿过夜色,听得人心口发空。赵思梧抱着真名灯,走得很慢。易衡与周尔宸并肩走在后面,陆深提着木匣,吴越跟在最末,不住回头看那间纸扎铺。
上车前,赵思梧忽然停下。
“易衡。”
易衡看向她。
“如果明晚出了事,我不会因为你姓易就怪你。”她声音很轻,却很清楚,“但我也不会替任何姓易的人原谅。”
易衡点头。
“应该如此。”
赵思梧抱紧灯,上了车。
回到茶室时,秦珊珊已经等在一楼。她面前摆着三只小香炉,分别盛着沉香、艾草和白芷。见众人带回河灯,她站起身,却因起得太急,身形晃了一下。陆深立刻扶住她。
“别急。”
秦珊珊看着木匣:“拿到了?”
周尔宸点头,把方伯家的唱抄内容、严怀舟的话简要说给她听。听到引香人不可心神不稳时,她垂下眼,良久才道:“我可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