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尔宸沉默半晌,最终道:“只到铺门口,不进后院,不靠河。十分钟内结束。”
吴越举手:“同意,超一分钟我就报警。”
赵思梧瞥他:“你报警理由是什么?”
“非法恐吓我的心理健康。”
扎纸铺名叫“严记纸扎”,门面很小,卷帘门开着半截。铺里挂满纸灯、纸马、纸人、纸轿,还有成捆的金银纸。白炽灯在头顶晃,照得纸人脸上的红胭脂格外鲜亮。柜台后坐着一个中年男人,面容清瘦,戴一副旧眼镜,正在糊一盏白纸灯。
听见脚步声,他没有抬头。
“买什么?”
陆深道:“找严怀舟。”
男人手上动作一停,抬眼看他们。
“谁让你们来的?”
“方伯。”
严怀舟把糨糊刷放下,目光在几人脸上扫过,最后停在易衡身上。
“昨夜那盏灯,是你的?”
周尔宸道:“灯上写了他的名字。”
严怀舟冷笑了一声:“写了名字,未必就是他的灯。老头子昨夜回来后,一直说麻烦到了。”
赵思梧上前一步:“灯在哪里?”
严怀舟看向她:“赵家的?”
赵思梧道:“赵平章是我叔叔。”
严怀舟的神色微微变了。他沉默片刻,从柜台下取出一只木匣。匣子打开,里面正放着昨夜那盏河灯。灯已熄灭,灯纸半湿半干,边缘卷曲,“易衡”二字仍在。
严怀舟没有让他们碰,只把灯翻过来。
灯背贴着一层很薄的旧纸。旧纸被水泡过,颜色暗黄。严怀舟用镊子挑开一角,下面露出朱砂残痕。吴越凑近,屏住呼吸。
残痕断断续续,却能看出三个字中的两个。
易平。
赵思梧的脸瞬间失了血色。
严怀舟低声道:“还有一字,被刮掉了。大概是章。”
吴越骂了一句很轻的脏话。
周尔宸问:“这灯是谁做的?”
严怀舟摇头:“纸是旧庙供纸,灯架是新扎的,手法却是老手法。澜城会这样扎灯的人不多。”
陆深道:“你会。”
严怀舟看他一眼:“我若要害他,昨夜不会让我爹去捞。”
“还有谁会?”
严怀舟把灯放回匣中,盖上盖子。
“小春台后人里,有一支还在城南做白事戏。平日唱丧鼓、还愿戏,偶尔扎灯。领头的叫何九娘。”
秦珊珊没来,周尔宸却想起她梦里那道细而远的唱腔,像女腔,又像老生。
赵思梧道:“我们要借这盏灯。”
严怀舟冷冷道:“借了,你们会用吗?”
周尔宸把《水灯记》里抄下的还名旧规递过去。严怀舟看完,脸色沉了些。
“方老头连这个都给你们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