众人安静下来。
雨声、河声、芦苇声交织在一起,远处桥上车流低低滚过。除此之外,似乎还有极轻的一点唱腔,从庙址深处飘出来。
“金错刀,玉连环……”
声音细若游丝,转瞬散在雨里。
吴越脸色顿时白了:“我刚才没开手机。”
赵思梧看向周尔宸。
周尔宸已经打开录音。可录音界面里只有雨声波纹,没有明显人声。
易衡抬头望向那片朽木戏台,低声道:“它不是唱给我们听的。”
“那唱给谁?”吴越问。
易衡没有答。
秦珊珊却轻轻接了一句:“唱给水里的名听。”
没人再说话。
回到车里,众人身上都带着湿气。陆深拿出保温杯,给每人倒了一点姜茶。吴越一口喝完,才像活过来。
周尔宸把上午发现逐条列出。
第一,水府庙旧址仍有人祭祀,盐米与残香说明近期有人来过。
第二,灯埠处发现黄纸,内容为“灯过桥,名归岸”,气味与昨夜河灯相近。
第三,碑座内侧有严氏刻字,明确警告“灯簿不全,勿补活名”。
第四,戏台遗址发现“小春台”铜片,秦珊珊梦境与旧戏台高度重合。
第五,烧残木牌上疑似朱痕,待辨认。
第六,水府灯簿极可能与仁济旧簿有关,沈守拙当年取走的资料也许包含灯簿。
赵思梧听完,补了一句:“还有一点。桥北严老庙祝知道灯写错名,也知道易衡身上的水手印。他昨夜捞走的河灯,现在可能在他手里。”
陆深道:“要找他问。”
周尔宸沉吟片刻:“先去民俗博物馆。若能找到济水灯规碑,再去找严老。没有碑文支撑,老人未必会开口。”
吴越靠在后座:“我现在希望碑上写着‘一切都是误会’。”
赵思梧冷冷道:“不会。”
“我知道。”吴越叹气,“让我做会儿梦。”
下午三点,民俗博物馆库房开门。
库房在老城区边缘,外表像一栋普通办公楼,背后却连着一排恒温仓库。赵思梧提前打过招呼,接待他们的是一位姓梁的女馆员,四十岁上下,戴黑框眼镜,说话干脆。
“水府庙的东西不多。拆迁时保存意识有限,木构基本没了,石碑确实入过库。后来库房整合,编号换过几次,我查到三件疑似。”
梁馆员把他们带到石刻仓库。仓库里一排排铁架,放着残碑、柱础、匾额、石狮、香炉。空气里有石灰、灰尘和陈年纸箱的味道。
吴越一进来,眼神都变了,像鱼入水。
“这地方好啊。”
梁馆员看他一眼:“别乱摸。”
吴越立刻把手背到身后:“职业习惯,职业习惯。”
三块水府庙石碑被放在靠墙处。功德碑保存较好,多是捐资姓名。重修碑断成两截,记载民国初年修庙旧事。第三块最小,碑面磨损严重,上方刻着“济水灯规”四字。
众人都安静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