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面几页都是零散工时、材料数量、夜班人员。字迹朴实,数字记得很清楚。往后翻,内容渐渐变了。
七月十三,后院地陷,井边有风。老刘说地下空,须补。
七月十四,夜雨。有人说井里有小孩哭。工头骂,叫别乱传。
七月十五,老人来,抱图。另有一人带香。后院不让进。
七月十五夜,灯坏。听见井里叫人。
这一页写到这里,墨迹重了许多,像写字的人当时手抖,笔尖压破了纸。
周尔宸继续往下看。
井里叫的不是我的名。
可他们回头看我。
吴越站在一旁,脸色一点点发白。
赵思梧扶住桌角:“什么意思?”
周尔宸翻到下一页。
这页只有一行字:
工牌写错了。
赵思梧怔住。
她立刻打开箱里其他东西,翻出一张老旧工作证。塑封已经泛黄,照片上的男人正是供桌照片里的人。姓名栏却并非赵平章。
那上面写着:易平章。
赵思梧整个人像被钉在原地。
“不可能。”她低声说,“我叔叔姓赵。”
周尔宸接过工作证,仔细看印刷与手写痕迹。姓名栏不是后期涂改,至少从表面看,□□时便写成了易平章。工牌错误由谁造成,是否无意,暂时无法判断。可赵平章记工本里“工牌写错了”五字,说明他本人知道这件事。
易衡忽然问:“他当时有没有要求更正?”
赵思梧缓慢摇头:“不知道。家里没人听他说过。”
周尔宸继续翻记工本。
七月十六,封井。夜班点名,叫易平章,我没应。工头说工牌上怎么写就怎么叫。
井里也叫。
我应了一声。
赵思梧脸色骤然失血。
吴越低低骂了一句,声音发颤:“不能应啊。”
周尔宸翻到最后一页。
最后一页被水泡过,字迹模糊,只能辨出几句断续的话。
他们说名已经落下。
我说我姓赵。
井下有人笑。
若我回不去,告诉娘,牌上不是我。
不要把我写错。
下面还有一行极淡的字,几乎看不清。周尔宸用侧光照过去,才勉强辨认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