桥洞里光线昏暗,周尔宸顺着她的目光看去,只见水面反着桥上车灯,碎碎散散,像许多残破的金片。那些光随水摇动,并没有哪一处像灯。
“你看到什么样的灯?”周尔宸问。
“很小,白纸糊的。”秦珊珊声音发紧,“灯上没有字,只画了一道弯弯的水纹。”
吴越咽了咽:“我们看不见。”
易衡走到水边,低头看了片刻。他没有说看见,也没有说看不见,只从袖中取出三枚铜钱,握在掌心,没有抛下。
水面上车灯晃动,某一瞬间,周尔宸确实看见一片白影从桥洞阴影里漂过。可等他举起相机,那白影又散成了普通水光。照片里只有水、桥石、车灯倒影。
“记录下来。”易衡说。
周尔宸点头。
吴越忽然低声道:“你们看石缝。”
石兽下方的石缝里卡着一小片东西。不是青黑石片,而是一张被水泡软的油纸。吴越用镊子夹出来,纸面几乎烂掉,只剩中心处还能辨认几笔墨迹。
周尔宸接过来看。
上面写着三个字:
仁济院。
秦珊珊呼吸一乱。
陆深问:“谁放的?”
无人能答。
油纸是湿的,可墨迹不像刚写上去。它更像被封在某处多年,昨夜或今日才被水冲出。可桥下石缝离仁济旧院很远,若它真从水路而来,便意味着两处之间仍有某种暗渠或旧水道相连。
吴越说:“按旧图,仁济那边确实靠近旧河分岔。可现代城市管网改过多次,要查暗渠得找市政资料。”
周尔宸把油纸装入证物袋:“明天查。”
秦珊珊忽然又看向水面。
“唱声近了。”
这一次,连吴越都安静下来。
桥上车辆驶过,轮声隆隆。桥下水流撞着石壁,发出细碎回响。起初周尔宸什么也没听见,可几秒之后,他耳边像混进了一线极轻的腔调。那声音说不清来自哪里,也不像完整戏曲,只在水声里拖着一个尾音。
秦珊珊低声跟着念:
“葛家门,仁济灯,
水路弯弯认旧名。
若问当年谁守望,
半卷河图半卷经。”
吴越猛地抬头:“河图?”
周尔宸也听见了最后两个字。
他的录音笔声波正在跳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