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越打了个呵欠,嘴硬道:“我还能撑。”
陆深看他:“你刚才把水府娘娘庙写成水浒娘娘庙。”
吴越低头一看纸,脸色一僵,立刻把纸揉了:“行,睡。”
众人散去时,夜已深。周尔宸合上电脑,发现易衡仍在看旧信。
“你不睡?”他问。
易衡道:“再看一遍。”
周尔宸站了片刻,拉开椅子又坐下。
易衡看他。
周尔宸说:“我也再看一遍。”
灯光下,两人隔着一桌旧纸静坐。窗外雨声渐细,老街深处偶尔传来一声猫叫。周尔宸把那句“门若不开,莫唤其名”反复看了几遍,始终觉得它不像提醒,更像禁忌。禁忌的背后,多半藏着曾经发生过的事。
他忽然道:“你师父是不是早知道你会来澜城?”
易衡翻纸的动作停住。
周尔宸看着他:“沈宅、七灯、望川河、葛兆清。这些线索连得太顺。顺得像有人提前把路铺好了。”
易衡低声道:“我也想过。”
“那你还走?”
易衡把旧信折好,重新压在木匣旁。
“若有人留路,说明前面有人没走完。”
周尔宸看着他,没有再说。
翌日清晨,雨停得干净。
澜城少见地出了薄日。街上积水被行人踩散,露出一块块发亮的石板。秦珊珊精神好些,坚持随众人一起去葛家巷。陆深本想让她留在茶室,她只说想亲眼看看葛兆清住过的地方。她的声音仍轻,却不再像沈宅之后那样飘着。
陆深便不劝了,只把薄外套递给她。
葛家巷藏在一片新小区后面。导航到路口便失灵,剩下的路要沿着一排临时围挡往里走。围挡上贴着旧城更新宣传画,画中白墙黛瓦、小桥流水,笑容灿烂的老人坐在崭新的石凳上。现实里的巷口却窄得只能并肩走两人,墙面潮湿,电线低低垂着,雨后青苔从砖缝里冒出来,像旧城没擦净的胡茬。
吴越抬头看那些宣传画:“他们画旧城,像画新房样板间。”
周尔宸已经下意识记住了开发单位名称。它与昨日景观带导览牌上的单位有交集,只是多了几层外包公司。澜城的旧事在河里,现代的手却在合同里。
葛家巷十七号在巷尾。
门很旧,黑漆剥落,铜环生满绿锈。门楣上斜挂一块木匾,匾上两个字已经被雨水洗得发灰,仍能辨认。
守望。
吴越仰头看了半晌:“守望川的守望?”
周尔宸拍下木匾:“也可能只是堂号。”
易衡站在门前三步外,没有立即上前。
秦珊珊忽然轻声说:“这里很潮。”
陆深看向门槛。门槛下方的砖缝里竟渗着水,水不多,沿着石阶慢慢往下淌。昨夜虽下过雨,可巷子地势高,其他门前都已经干了,唯独葛家旧宅像从里面浸出湿意。
吴越蹲下摸了摸水,脸色有些古怪:“是凉的。”
周尔宸问:“地下管道?”
“可能。”吴越把手在纸巾上擦干,“也可能老屋排水坏了。”
易衡走到门前,抬手敲了三下。
门内没有回应。
他又敲了三下。
巷子里安静得很,远处小区施工的机器声被高墙挡住,只剩一点低沉回响。门后的潮气却似乎更重了些,木门缝里透出一股淡淡的霉味,像封存多年的柜子忽然被人打开。
周尔宸低声道:“还敲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