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尔宸合上本子:“我们会查。”
秦珊珊看向他。
周尔宸道:“从旧档、香方、庙址、河道和沈宅一起查。能落到纸上的,先查纸;能落到物上的,再查物。至于梦里听见的,我们也记。”
秦珊珊点点头。
易衡看着周尔宸,目光微动。周尔宸仍然保持他的方式,冷静,分寸清楚,把一切拆成可查的部分。可他已经不再轻易把梦、香、戏声排除在外。他给它们留了位置,哪怕暂时不知道该如何解释。
临走前,陆深忽然在花坛边发现一截湿透的红线。
红线缠在一株矮松根部,颜色被雨水泡得发暗,若不细看,很容易当成废弃装饰。易衡蹲下,神色微沉。他用帕子把红线拾起,发现线头系着一小片油纸。油纸被水浸过,展开时几乎破碎,里面只写了一个字。
葛。
吴越脱口道:“葛兆清?”
周尔宸看向易衡。
易衡把油纸放进证物袋,眼神却落在那条排水沟上。沟口内的水声仍在,细细流出,像有人在暗处压低嗓子,反复唱着同一句没人听清的戏文。
秦珊珊忽然回头,看向望川桥下。
“有人在看我们。”
陆深立刻转身。
桥下只有石兽、苔痕和缓慢流过的水。老人下棋的声音远远传来,棋子落盘,啪的一声,清脆而寻常。
周尔宸顺着秦珊珊的目光看去。桥洞阴影里似乎有一团更深的暗色,眨眼间便被水光晃散。他拿起手机放大拍下,却只拍到桥石、潮痕和一片模糊阴影。
易衡低声道:“走。”
无人反对。
一行人沿河岸往回走。身后,水府旧址残碑静静嵌在花坛里,碑上那句“府灯长照,水路无惊”被雨水洗得发亮。可河水仍在流,暗渠仍在响,像世间有些话被刻在石头上,并非因为已经实现,只因人们曾经害怕它永远不能实现。
回到茶室后,吴越把红线、油纸、碑文照片和石片拓印重新归档。陆深去煮姜茶,秦珊珊坐在窗边,不知在想什么。周尔宸把今日记录整理成表,最后在“待查人物”一栏写下:
葛兆清。
易衡站在桌边,看着那半枚刻着“衡”字的铜钱。茶室外,雨后天光终于亮了一些,老街人声渐起。可那只小木匣敞着,像一只未合上的眼。
周尔宸写完最后一笔,抬头道:“明天去找葛兆清。”
易衡把半枚铜钱收回掌心。
“今晚先查旧信。”
吴越问:“你师父还留了多少东西?”
易衡沉默片刻。
“够我们走很远。”
陆深端着姜茶回来,听见这话,脚步微微一停。秦珊珊望向窗外,香坊巷的方向有白鸽掠过,翅影一闪,很快没入灰色天光。
桌上,青黑石片静静躺着。
灯归岸上,债在水中。
水府旧址没有给出答案。它只把沈宅那一夜燃尽的灯,重新送回了河边。
而河边的水,已经开始认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