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尔宸几乎没有犹豫,冲上去将易衡往旁边一撞。黑水擦过他的手臂,刺骨寒意瞬间钻进骨头。他闷哼一声,眼前一黑,险些跪下。
易衡扶住他,脸色变了:“周尔宸!”
周尔宸咬着牙:“没事。”
可他知道不是没事。那股寒意不是伤在皮肉,而像有许多旧日声音一齐涌进脑中。有人说沈家不能败,有人说柳氏该懂事,有人说小孩子早晚会忘,有人说外人不要多管,有人说这都是命。
这些声音密密麻麻,要把他的判断磨平。
易衡按住他的手腕,铜钱贴在他脉门上,低声道:“听我说话。”
周尔宸喘着气,看向他。
易衡一字一句道:“那不是你的念。”
周尔宸闭了闭眼,强迫自己分辨。那些声音是沈宅的,是旧灯的,是沈怀义的,不是他的。片刻后,他终于从那团噪声里挣出一线清明。
“我知道。”他说,“继续。”
易衡看着他,眼中有很深的担忧,却没有再劝退。
沈砚忽然撑着青灯站起。
黑水缠住他的半身,他却一步步走向正堂。
沈怀义冷冷看他:“你还想做什么?”
沈砚道:“当年我不敢做完的事。”
“你敢弑祖?”
“你不是祖。”沈砚说,“你是沈宅的病根。”
沈怀义大怒,族谱中黑水化作长索,猛地缠住沈砚脖颈。沈砚闷哼一声,青灯几乎脱手。柳含章忽然抬手,银簪飞出,钉在黑索上。黑索断了一半。
沈照哭着喊:“哥哥!”
沈砚回头看她。
那一眼很轻,像从多年前的廊下望回来。
“阿照,哥哥这次带你回家。”
他说完,将青灯举到胸前,竟把灯火按向自己心口。
易衡脸色骤变:“沈砚!”
沈砚道:“别拦。旧灯有我一念,也有我罪业。第七盏若不肯认,我来作证。”
青灯火焰没入他胸口。
沈砚的身形瞬间变得透明,墙上那个砚字却大放光芒。无数水声、锣鼓声、哭声、争吵声从他身上涌出,最后汇成一句清晰的话:
“沈怀义有罪。”
这不是诅咒,也不是复仇。
这是证词。
正堂第七盏灯的黑火猛地一滞。
易衡立刻抓住机会,将师父旧钱掷向第七盏灯。铜钱穿过黑水,钉在灯座上,发出一声清越脆响。
周尔宸强撑着站直,冲吴越喊道:“念主债!”
吴越翻开族谱残页,几乎是吼出来:“沈怀义,沈氏族长,侵河夺利,遮掩水患,沉账灭证,设局代偿,害柳含章死,害沈照终身惊惧,害沈砚除名成怨,累及秦氏后人。此债归沈怀义,不归柳含章,不归沈照,不归秦氏,不归后来无辜之人!”
秦珊珊在门边忽然也开口,声音带着哭腔,却异常坚定:
“我父亲秦有年,不承这债。”
陆深扶着她,低声接道:“陆家茶室,只作见证,不作遮掩。”
沈守拙跪在地上,老泪纵横:“沈家后人沈守拙,认后续重启旧灯之罪,不再以沈氏后人为由,转嫁秦家。”
柳含章抱着沈照,轻声道:“柳含章,不作祭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