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盏灯,照旧门。
三炷香,请归魂。
河头债,河底人。
莫问前生问此身。
那声音苍凉,尾音拖在雾里,像被水浸过。周尔宸不懂戏,却听得心口发紧。易衡脸色更白,吴越则像忽然想起什么,猛地抬头。
“这是沈家堂会的旧戏。”吴越说,“沈宅出事那晚,戏班唱的就是这一折。”
雾中的白灯忽然往后一退。
易衡立刻追下石阶。周尔宸没来得及拉住,只能跟着下去。水已经漫到最下一级石阶,冰凉的河水一下浸过鞋面。
白灯退入雾里。
雾中隐约站着一个人。
那人佝偻着背,戴着旧毡帽,手里提着一盏灯。脸仍然看不清,只能看见左眉上有一道黑影,像疤。
易衡盯着他:“沈守拙。”
老人抬起头,似乎看了他一眼。
“易先生,命里有些门,迟早要进。你师父拦不住,你也拦不住。”
说完,他把手里的白灯轻轻放到水面上。
白灯顺水一转,灯火忽然熄了。
雾也在同一刻散开。
河埠头前空空荡荡。没有老人,没有白灯,只有石阶上那五枚铜钱被水冲乱了位置。朱砂化开,像一缕淡红的血,顺着石缝往河里流。
周尔宸站在水里,呼吸发沉。
他低头看自己的鞋,又看向河面。刚才那场对话,他录下了吗?
他迅速拿出手机,打开录音。
录音还在。
可从酉时开始,文件里只剩一片水声和断断续续的戏腔。沈守拙的话,一句也没有。
周尔宸握着手机,许久没有说话。
吴越走过来,捡起被冲散的铜钱,脸色难看。
“今晚子时,沈宅。”
易衡看着河面,没有应声。
周尔宸却道:“不。”
两人看向他。
周尔宸把手机收起来,声音比刚才稳了些。
“不能按他说的走。他要我们带秦珊珊进沈宅,说明她对这个局很重要。我们若照做,就是把最关键的人质送过去。”
吴越道:“可他说河会自己去接。”
“这就是威胁。”周尔宸说,“威胁的目的,是让我们以为只有一条路。”
易衡看着他:“你有别的路?”
“有。”周尔宸道,“先回医院。保护秦珊珊。再查沈守拙,查沈宅旧案,查秦有年十二年前到底拿了什么。今晚子时,不是我们进沈宅。”
他停了停,看向易衡。
“是看沈宅会用什么办法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