医生出来时,已经快凌晨三点。
检查结果暂时没有发现明显残留异物,也没有严重划伤,但秦珊珊有轻度吸入刺激反应,需要留观。血液检查还要等。医生认为她的昏迷可能与疲劳、惊吓和吸入烟雾有关,建议住院观察一晚。
这是一个很合理的医学解释。
合理到周尔宸几乎想抓住它。
秦珊珊被安排进观察室后,状态平稳下来。她睡得很沉,眉头却一直皱着。陆深留下陪她。易衡和周尔宸准备回老街,天亮后去找吴越。
临走前,周尔宸去护士站询问骨牌的处理。护士说医生已经拍照,异物暂时放在样本袋里,让家属签字带走。周尔宸松了口气。
可是等护士打开托盘时,样本袋还在,里面却空了。
骨牌不见了。
护士也愣住:“刚才明明放在这里。”
周尔宸立刻查看托盘、桌面、地面,又问这期间是否有人动过。护士摇头,说急诊室有人进出,但没人碰这只托盘。监控可以调,但要走流程。
易衡站在一旁,神色很冷。
周尔宸看着空样本袋,忽然觉得医院的白光也不那么稳了。
他低声说:“又被拿走了。”
易衡道:“不是拿走。”
周尔宸看向他。
易衡说:“是归位了。”
这句话让周尔宸心里沉了一下。
他想起账簿上那行新字。
香已归路。
人当归宅。
骨牌吐出来,只是暂时离开了秦珊珊。现在它不见了,说明这件事并没有结束。
两人走出医院时,雨已经停了。
天还没亮,东方只有一点灰。医院门口的路灯下,有一摊浅浅的水。水面上浮着一点黑灰,像烧过的香末。周尔宸本来已经走过去,忽然停下。
水边有一道很细的印子。
像一块薄牌被人从水里拖过,留下的痕迹。
那痕迹一路往前,朝澜城老街的方向去。
易衡看着那道水痕,没有说话。
周尔宸也没有。
过了片刻,他问:“天亮以后,先找吴越?”
易衡点头。
周尔宸把手插进口袋,摸到自己那半包取样的旧香料。密封袋还在,边缘冰凉。
他忽然觉得,自己已经无法置身事外了。
不只是因为他看见了那些无法解释的东西,也不只是因为秦珊珊差点出事。更因为他心里有一个声音在不断追问:若一切真有因果,那人在其中到底是被推着走,还是仍有选择?
这个问题,他原本打算写在论文里。
现在,它像那块失踪的骨牌一样,悄无声息地贴到了他的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