易衡没有解释,只说:“现在。”
陆深没有迟疑,立刻挂倒挡。车往后退了几米,路口那人忽然抬起头。
雨衣帽檐下,没有脸。
像被水浸湿的纸,白得发灰,平平地贴在那里。车灯照上去,没有眼睛,没有鼻梁,也没有嘴。
陆深骂了一声,猛地转方向盘。
车身一甩,后轮碾过一片积水,水花打在车窗上。周尔宸下意识护住秦珊珊,手机从手里滑落。等他再抬头时,那人已经不见了。路口空空荡荡,只有一只白纸灯落在地上,被车灯照得发亮。
灯纸上写着一个字。
沈。
陆深的手还按在方向盘上,指节发白。
周尔宸靠在椅背上,胸口起伏。他想说那可能是人装扮的,可能是恶作剧,可能是有人利用路灯和雨衣制造视觉效果。可刚才那一瞬间,他确实看见了那张没有五官的脸。
人可以戴面具。
但那个东西不是面具。至少不像普通面具。
易衡低声说:“从南边绕。”
陆深没有再问,掉头往另一条路开去。
车里一时没人说话。秦珊珊仍昏睡着,呼吸偶尔急促。周尔宸低头捡起手机,发现屏幕裂了一道,录音还在继续。他按下停止,保存文件。手指碰到屏幕时,才发现自己手心全是汗。
过了很久,他问易衡:“你以前遇到过这种东西?”
易衡道:“没有。”
“那你怎么知道不能开过去?”
“那是引路灯。”
“引去哪里?”
“不是医院。”
周尔宸沉默下来。
这话若在几个小时前听见,他会觉得荒谬。现在却只觉得背后一阵发冷。
他们绕了路,终于到医院。急诊还亮着,灯光惨白,人不多。秦珊珊被推去检查。周尔宸向医生说明她误吞异物、吸入烟雾、短暂昏迷,但没有提沈宅、河灯和白灯。他知道这些话说出来只会耽误时间。
医生问异物呢。
周尔宸看向易衡。
易衡把茶盏拿出来,揭开纸。骨牌还在盏底,湿漉漉的,表面有黑红色痕迹。医生见了,眉头皱起:“这什么东西?”
周尔宸说:“疑似骨质薄片。需要确认有没有残留和划伤。”
医生让护士取走,准备做检查。
秦珊珊被推进检查室后,三个人坐在外面。医院的走廊很亮,亮得一切都失了颜色。刚才老街的雨、茶室的灯、河面上的纸灯,像被隔在了另一个世界。周尔宸看着白墙,第一次觉得科学世界的安稳也许很脆弱。它不是不存在裂缝,只是裂缝平时被灯光、流程和制度遮住了。
陆深去缴费。
走廊里只剩周尔宸和易衡。
周尔宸问:“那块骨牌到底是什么?”
易衡低头看着自己的手。刚才他拿过茶盏,指尖沾了一点黑痕。他用纸擦过,还有淡淡的印子。
“镇物的一部分。”
“镇什么?”
“水,宅,也可能是人。”
周尔宸皱眉:“镇人?”
“有些地方出过事,活人压不住,死人也压不住,就会做镇物。”易衡说,“镇物本来是求安稳的东西。但若用错了,也会变成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