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尔宸问:“哪一年?”
“民国二十几年吧。”陆深说,“具体年份我也记不清。地方志上写得含糊,只说水患之后疫病流行,沈家举家迁出。可老街人私下都说,沈家不是迁走,是没剩几个人了。”
秦珊珊脸色更白:“我父亲从没说过这些。”
陆深道:“他不说,是怕你知道。”
易衡仍看着账簿,忽然问:“你父亲叫什么?”
秦珊珊怔了一下:“秦有年。”
易衡翻到前面几页,手指停在一处。那里不是账目,而是一行夹在香料名之间的小字:
有年收沈宅旧香一匣,不入库,不售。
周尔宸凑过去看。
日期是十二年前。
也就是秦有年去世那一年。
秦珊珊显然也看见了,嘴唇动了动,却没有说话。
周尔宸问:“旧香一匣,会不会就是今天这包引魂香?”
“不是。”秦珊珊很快摇头,“这包香料是我小时候就见过的。十二年前那匣东西,我没印象。”
易衡继续往后翻。
账簿后半部分写得乱,许多字看不清,香料名之间夹着奇怪记号。有些地方画着圈,圈里一点;有些地方写着“桥”“河”“西”“灯”;还有几处只写了一个“沈”字。翻到最后几页,纸页明显薄了,像被人反复摸过。
周尔宸拿出手机拍照。
易衡没有阻止。
拍到倒数第三页时,周尔宸忽然停住:“这里有东西。”
纸页下方贴着一小片薄纸,颜色和原页相近,不细看根本看不出。他用镊子挑起边角,发现那是一张夹层。陆深拿来小刀,沿边轻轻划开,里面掉出一片干枯的东西。
像花瓣。
已经褪成暗黄,薄得快要碎了。
秦珊珊看了一眼,低声说:“木芙蓉。”
“你确定?”
“我小时候,沈宅外墙边种过一株。后来枯了。”秦珊珊的声音更低,“我父亲说,那花不是给活人看的,不许我摘。”
周尔宸把那片花瓣也装进袋里,标记好。他越发觉得这不是一起普通恶作剧。恶作剧不会提前十二年把东西藏进账簿夹层,也不会知道秦珊珊今天会翻出旧香料。除非有人很早就在等这一天。
这个想法一出来,他自己也觉得荒唐。
人怎么可能等十二年,只为了今天点几支香?
易衡忽然合上账簿。
“时间差不多了。”
陆深看了表,九点四十。
离子时还有一个多小时。
按照易衡的安排,秦珊珊留在茶室,由陆深陪着。易衡和周尔宸回西巷守香坊。
两人出了茶室。雨比刚才更细,像雾一样浮在街上。老街已经几乎没人,只有几家铺子门缝里透出一点光。远处戏台还亮着,台上没人,锣鼓也收了,只剩一盏灯挂在那里,随风轻轻晃。
周尔宸走着走着,问:“你为什么让我留下?”
易衡道:“你自己要留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