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曼如愣了一下。这个回答如同惊雷,在她脑子里炸开。走廊里的一切——白色的墙,消毒水的味道,远处护士站的电话铃声——都变得很远很模糊。
她的嘴唇动了一下,又闭上。脑子在那一瞬间转了无数个弯,每一个弯都把她带向同一个地方——柏悦在吃避孕药。
从什么时候开始?为什么?她不是想要孩子吗?她在花园里跟她妈说“没有做防护措施”的时候,表情那么得意。她在骗她妈?
“你说什么?”江曼如问。
“你没说过想要孩子。”柏悦不知道她为什么反应这么大,想起昨晚看纪录片时江曼如的表现,她好像突然意识到了什么,“难道你想当妈妈了?”
江曼如闭了一下眼睛。手指攥着药单,攥得指节泛白。她没有再问,转身往电梯走。高跟鞋哒,哒,哒,节奏很稳。
柏悦看着她的背影越走越远,赶紧追上去。
电梯门关上,开始下降。江曼如把手里的药单递给柏悦:“这个,你帮我收着。”
柏悦接过来,折了两折,放进口袋里。她没有回头看江曼如,但身体微微侧了一下,靠近了半寸。江曼如感觉到了,这次她没有躲开。
五个验孕棒,五个不同的牌子,并排摆在浴室的洗手台上。灯光从头顶照下来,白色的光打在那些小小的显示屏上,每一个都显示着同样的结果:一道杠。
没有怀孕。
江曼如靠在洗手台边,手指搭在台面上,指尖有点凉。她低头看着那五道杠,从左看到右,从右看到左。她终于吐出一口气,那口气从她身体里泄出来的时候,她才发现自己从离开医院到回家一直在憋着。
柏悦靠在门框上,手里还拿着车钥匙。一路上她没怎么说话,但进药店的时候是她先进去的,验孕棒也是她挑的。她说,怕一个不准,多拿几个。江曼如当时没说话,现在觉得她是对的。
“我说了不可能。”柏悦的声音不大,但语气里有那么一点“我早就知道”的意思。她的手插在裤袋里,姿态很放松,但眼睛一直盯着江曼如。
江曼如把验孕棒一个一个地拿起来,用纸巾包好,扔进垃圾桶。塑料壳碰到垃圾桶底,发出很轻的声响。她用冷水冲了很久的手,然后关掉水龙头,撑着洗手台,低着头,水滴从她的手指上滴下来,落在白色的陶瓷上,啪嗒,啪嗒。
“我好像知道你为什么跟我生气了。”柏悦的手指在裤袋里动了一下,指甲刮过手机的金属边框。
江曼如抬起头,看着镜子里的自己。脸很白,眼睛下面有一圈淡淡的青色,嘴唇上没有颜色。她看起来像一个三天没睡觉的人。她又看了一眼镜子里的柏悦,正站在她身后,穿着早上那件奶白色的针织衫,头发有几缕散下来,垂在脸侧。她的下颌绷着,咬肌微微鼓起。
“你听到我跟我妈说话了。”柏悦说。
不是问句,是陈述句。
江曼如在镜子里看着她。
“那天在花园里。”柏悦闭了一下眼睛。她想起那个下午,阳光很好,她妈坐在藤椅上。她说“问题不大”,“应该很快就会有好消息的”。她说话的时候嘴角弯着,带着一种完成了任务的得意。她以为没人听到。她睁开眼,看着镜子里的江曼如,“我说没有做防护措施。你就是因为这个跟我闹别扭?”
江曼如转过身,靠在洗手台边,双手撑着台面,仰头看着柏悦。两个人之间的距离不到一米。水龙头没关紧,水滴一滴一滴地落下来。她的嘴唇动了一下,想说什么,又闭上了。
“江曼如。”柏悦往前走了一步,缩短了两个人之间的距离,“你觉得我把你当工具,觉得我跟你在一起是为了交差。”
她又走了一步,膝盖碰到了江曼如的膝盖。
“你随便偷听了几句话,然后自己编了一个完整的故事。一个人生气,一个人冷战。你不问我,不跟我吵,不给我解释的机会。”
“那你解释。”江曼如说。声音不大,但很清楚。不是质问,不是撒娇,是陈述。
柏悦看着江曼如,她的表情很平静,平静到看不出任何情绪。但她的眼睛里有光,不是浴室灯光的光,是在等一个答案的光。
“我要回公司,必须先骗过我妈。”柏悦有些无奈,她叹了口气,“要不是你跟我妈告状,让她免了我的职务,我哪用得着这么麻烦。”
江曼如歪了一下头,说:“所以你说的‘应该很快会有好消息’,是在敷衍你妈。”
“对。为了尽快回公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