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把碗碟放进水池里,拧开水龙头冲了一下。水声哗哗的,盖住了身后的脚步声,但盖不住柏悦的声音。
“苹果吃了吗?”
柏悦的声音从灶台那边传来,不高不低,混在油烟的嗡嗡声里。她背对着江曼如,正在给鱼翻面,锅铲的动作很熟练,鱼皮在热油里煎得金黄,边缘微微翘起来。
“吃了。”江曼如说,语气平淡得像在评价一份工作餐。
柏悦点了点头,把火调小了一点,转身去拿案板上的姜片。她的手臂从江曼如面前经过,袖口擦过她的衣角,带起一小阵风,有一股淡淡的木质香。
江曼如往旁边让了半步,关掉水龙头,甩了甩手上的水。
“你什么时候学的做鱼?”
柏悦把姜片扔进锅里,盖上锅盖,才回答:“昨天。”
江曼如愣了一下:“昨天?”
“嗯。”柏悦转过身,靠在灶台边,看着江曼如,“昨晚你睡着以后,我搜了一下教程。”
她没说是“今天凌晨”,也没说是“搜了几个教程”。但江曼如从她眼底那层淡淡的青灰色看出来了,她没睡好。不是没睡够的那种疲惫,是睡了但没睡沉的那种,眼睛底下的皮肤薄得能看见细细的血管。
江曼如的目光在她眼底停了一秒,然后移开。
“你别把厨房炸了。”说完,她转身走出厨房。
柏悦的声音从身后追过来,不高不低:“炸了赔你个新的。”
江曼如没回头。她上了楼,每一步都很稳,很慢,很从容。走到楼梯拐角的时候,她扶着扶手停了一下,回头看了一眼。柏悦没跟出来,厨房里又响起了锅铲的声音,混着油烟机的嗡嗡声,像这个家里本来就有的背景音。
她收回目光,继续上楼。
回到房间,她关上门,靠在门板上,长出了一口气。腰还是酸的,腿还是抖的,但她的脑子清醒得不得了。
她走到床边坐下,床垫被她坐得陷下去一块。她低头看了一眼枕头,两个枕头并排放着,一个她的,一个柏悦的。柏悦的枕头上有一个浅浅的凹痕,是脑袋压出来的形状。她盯着那个凹痕看了一会儿,伸手锤了两下,凹陷的地方更深了。
鱼端上桌的时候,江妈妈刚好从外面回来。
她在玄关换鞋,闻到空气里红烧鱼的酱香味,鼻子动了一下。她走到餐桌前,弯腰看了一眼盘子里的鱼。鱼身完整,汤汁收得油亮,上面撒着香菜和红椒丝,摆盘像模像样的。
“不错嘛,”江妈妈看了柏悦一眼,那眼神里有点意外,“你做的?”
柏悦站在餐桌旁边,手里还端着另一盘清炒时蔬,闻言点了点头:“第一次做,火候可能掌握得不太好。”
江妈妈没说话,又看了那鱼一眼。她转身走到楼梯口,朝楼上喊:“曼曼!吃饭了!”
楼上没动静。
柏悦把围裙解下来,挂在厨房门后,说:“我上去叫她。”
她上楼的时候脚步声不重,但每一步都踩得很实。走到卧室门口,门开着,江曼如正坐在床边,一条腿曲起来搭在凳子上,弯着腰在系鞋带。她换了一身出门的衣服,白色的短袖,浅蓝色的牛仔裤,头发扎成一个高马尾,露出贴着抑制贴的后颈。整个人看起来清爽利落,如果不是系鞋带的动作比平时慢了一倍,几乎看不出任何异样。
柏悦靠在门框上,没说话,就那样看着她。江曼如的手指在鞋带上绕来绕去,系了一个结又拆开。柏悦看了一会儿,嘴角微微翘起。
“要不要我帮你系?”她声音不高不低,带着一点懒洋洋的意味。
江曼如的手指顿了一下,头也没抬:“你系鞋带的技术未必比我好。”
“那可不一定。”柏悦走进来,在她面前蹲下。江曼如还没来得及反应,柏悦已经伸手握住了她的脚踝。那只手很稳,拇指恰好压在踝骨内侧薄薄的皮肤上,温度透过指尖传过来,有点烫。
“你干什么——”江曼如的声音紧了半拍。
“帮你系鞋带啊。”柏悦的语气理所当然,低头把系了一半的鞋带散开。她的手指很长,骨节分明,穿鞋带的动作不快,甚至有点慢,像在故意拖延时间。穿好一边,她的拇指在江曼如脚背上轻轻蹭了一下,动作很轻,轻到可以解释为不小心,但那个位置,是江曼如的敏感点之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