骆谦是不是知道了什么?关乎皇城内部的那种。
这个念头让每个人都暗自掂量了一遍,可谁也没有说破。
帝王暗中安排了什么做了什么不是他们能问的,帝王没说,他们就不知道,他们也不该知道。而此刻,他们显然是真的不知道,如果真的是他们猜测的这样,骆谦竟然能够掌握连他们几人都不曾知晓的情况,这情况还关乎帝王密诏,那骆谦这个人,可就有点说头了。
不,是大说头。
许聿修率先收回思绪,叹出一口闷气,说:“无论骆谦知与不知,此事既出,总要有个应对。”
他顿了顿,“田,不能白拿,朝廷没有白取民产的先例。”
他看向温不迟,征询道:“温大人那夜所言,本官以为,可行。”
这话从他嘴里说出来,不易。
温不迟迎上他的视线,点了点头,也没有多余客套:“臬司可派员协查,勘定骆家田亩近年交易常例,给出公允估价,府衙据此议定补偿银两,朝廷拨付。”
“补偿”二字用的妙。
许聿修听懂了,微微颔首。
你骆谦要“送”,我不敢要的,谁知道你埋的什么火雷?可我又不能表现出我不敢要,因为我代表朝廷,朝廷比天大,不敢?笑话。
可你的田我必须得拿到手啊。
那怎么办?
那我给你点补偿呗。
这样一来,我朝廷的体面保住了,往后其他富绅的田价也有了可参照的标尺。
两个天官商量对策敲定主意,周秉恒自觉只是个和稀泥的,松了口气后连忙道:“下官这便让经历司调取骆家近五年田产过户、典押的案卷,以备勘核。”
他说完,下意识往角落里扫了一眼。
那里空空荡荡,何溪今夜不在。
江崇宪也注意到了那个空位,收回目光,什么都没说。
许聿修似是没察觉,继续道:“此事由府衙主办,臬司协核,周知府,你来牵头。”
“下官明白。”周秉恒应声。
窗外的天色,隐隐有了将明的意思,烛火燃了一夜,已矮下去半截。
温不迟忽然又开口,语气像是随口一提:“骆谦那夜说,‘皮之不存,毛将焉附’。”
他顿了顿,“这话……倒不像是说给朝廷听的。”
无人接话。
这句话落进凝滞的空气里,每个人都在心里过了一遍,又默契地没有往下深究。
众人沉默之余,门外忽然传来极轻的叩门声。
一个小吏探进半边身子,垂着眼,不敢多看,只对着屋内几人恭敬道:“诸位大人,外头有位公子,说是来找温大人。”
温不迟眸光微动,随即向许聿修等人微微颔首,没多解释,只道了声“暂离”,便向外走去。
马车停在府衙侧巷的树荫里,薛淑玉挑开车帘,见温不迟过来也没起身,只往旁边挪了挪,腾出个位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