孔苏看着那双清澈的眼睛,眼中映出的光不是稚嫩而莽撞的,而是一种灵魂深处的坚定与纯粹。
他忽然意识到,自己一直觉得艾瑟脆弱、需要保护,实际上他远比自己想象中更强大。艾瑟也并不需要一个挡在前面的护盾,而是一个并肩同行、信任他的人。
这种顿悟来得太快,孔苏开始怀疑,如今自己所做的一切,真能引领他们走向更好的未来吗?
他从不认为自己是控制欲强的人,可他回头看自己最近的言行,每一件都像是标着占有二字,不知不觉地想把对方困在锚点范围里。
所谓保护,不过是带有选择和边界的干预,看似体贴,实则是在试图将对方圈定在一个既定且安全的轨道里,借此缓解自己的不安。
而那个他想要保护的人,却在用自己的方式一步步靠近他,信任他。
孔苏突然忘词了。
在心爱的人面前接不上话,沉默了几秒,这个画面绝对能挤进死亡跑马灯的前三名。
好在他反应够快,立刻抬手抓了一把艾瑟的头发,故作镇定地掩饰自己的尴尬,“你这么好,只会让我更想把你藏起来。”
“我不是东西,不能藏起来。”艾瑟躲了一下,“还有你不许摸了,摸完又得洗头。”
“我突然想到一件事。”孔苏说着,根本没理会艾瑟的抗议,把人拉住又薅了几把,“反正都是我洗,摸一下怎么了。”
“……”
“瑶光肯定跟你说过了,你梦里那个地方根本不是厄洛斯,你还真打算去吗?”孔苏收起了笑意,认真地看着他。
艾瑟点了点头,“她告诉我,你们的母星叫商,那里的人也都有和我一样的能力,但我觉得不对,我很清楚,我梦见的就是厄洛斯。”
“我一直很好奇,你怎么确定的?”
“感觉。”艾瑟回答得很快,像是早就想好了。
“只是感觉?”孔苏重复了一遍。
艾瑟反问:“你不也是靠感觉驾驶飞船的吗?”
“我的感觉后面,可是跟着上万小时的飞行经验和几万光年的航线记录。”孔苏说。
艾瑟不服气,“我也有经验,我每天都在梦里去那里,来回好几百遍。”
“行,那就麻烦您带路了,公主殿下。”孔苏看着他笑,“等我们从塞壬出来,就去厄洛斯。”
艾瑟半信半疑地问:“真的吗?”
“我什么时候骗过你?”孔苏反问,“对了,瑶光还跟你说了什么?”
“她说你喜欢骗人。”
“……”
旧账被当场翻出,孔苏无奈道:“我十年前就离开母星了,你也看得出来,我和那帮人合不来,厄洛斯算是我半个家,比起讲给你听,我更想带你去看看。”
艾瑟眼睛一亮,满怀期待地问:“厄洛斯有什么特别的吗?”
孔苏本来想编个故事,结果对上那双亮晶晶的眼睛,一时间良心有点过不去,犹豫了一秒,老老实实交代,“我那会就是物资刚好用完了,顺便去买了点补给,然后就留下来了。”
“哦……”
艾瑟忽然说:“其实还有一个原因。”
“什么?”孔苏顺手从储藏柜里摸出一根营养棒。
“你知道吗?你和皇帝长得很像。”
孔苏的表情变得非常复杂,一时间不知道是该感动,还是该报警,他把营养棒叼在嘴里,眯着眼睛看着艾瑟,“你不会想告诉我,你有恋父情结吧?”
艾瑟感觉怪怪的,有种阴森森的感觉,皱眉道:“你不许说话,你一说话就打乱我的节奏。”
孔苏好整以暇地靠着舱壁,摆出一副洗耳恭听的架势,“我闭嘴,请讲。”
“有很多次,我在半夜醒来,宫殿里一点声音也没有,可总觉得,有人在旁边看着我。”
艾瑟顿了一下,放下手里的勺子,“一开始我以为是梦,可次数太多了,几乎每次睁眼,都会看到一个影子站在不远处。后来我才知道,那不是幻觉,都是真的,是皇帝。”
“他的眼神和平时不太一样,但我那时候还不懂。有一次我听见他开口说了句话,我听不太清,只记得最后一个字是燕,可能就是从那时候开始,我才会对燕这个字,有一种莫名的亲近感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