迟萝禧正式毕业的那天,江州迎来了入夏以来最晴朗的一个大晴天。
校园里的林荫道被大片滚烫的日光砸穿,在柏油地面?上拓下斑驳交错的树影,空气里到处都弥漫着香樟树叶被晒透后那种略带苦涩的清香。
贺昂霄推掉了会议,握着方向盘一路把车开进了这所承载了迟萝禧四年?青春的高等学府。
在这之前,迟萝禧其实就?已经跟那所他之前去实习,并且闹得鸡飞狗跳的重?点初中正式签了入职合同。
有着这一只骨子里又?极度护短的萝卜精在讲台上坐镇,往后在这所学校里,任凭谁家?有通天的背景,也休想在他的火眼金睛底下再发生任何一起性质恶劣的校园暴力事件。
毕业典礼的会场外面?人头攒动,到处都是穿着学士服,笑闹着到处合影留念的年?轻面?孔。
贺昂霄在一众青涩的大学生里显得格外扎眼。
他身上那套纯手工剪裁的深灰色西装将身形衬得愈发高大挺拔,臂弯里则招摇地抱着一大束滚落着新鲜晶莹露珠的朱丽叶玫瑰。
贺昂霄穿过喧嚣的人潮,径直朝着迟萝禧走去。
迟萝禧一看?见?他来,赶忙迎上去,一把扯住贺昂霄的西装袖口就?往偏僻的林荫道深处拉。
他做贼心虚似地缩着脖子,生怕贺昂霄一个不留神,就?会发现他现在已经是他们班,乃至整个专业在期末考前争相焚香膜拜的逢考必过流锦鲤大神。
迟萝禧叠声地嘟囔着老公,老公,我们去人少的地方吧,非要?拉着贺昂霄去学校后面?的情人坡拍照片。
这所学校的绿化工作确实做得极好。
大片大片修剪整齐的草坪顺着山坡绵延起伏,边缘围拢着郁郁葱葱的灌木丛。
迟萝禧手脚麻利地在草地上架好了三脚架,调准了单反相机的记录镜头。
就?在迟萝禧调试设备的间隙,贺昂霄一只手插在西裤口袋里,散漫的视线微微一偏,正巧看?见?了不远处一棵老槐树底下,有一对年?轻的学生情侣正在搞什?么?幼稚的求婚仪式。
男方甚至连一件像样的西装都没穿,只是单膝跪在地上,手里举着一枚寒碜的小银戒,周围还围着几个扯着嗓子疯狂起哄的狐朋狗友。
女方很快就?捂嘴答应了。
贺昂霄见?状,挑了挑眉:“啧,这也太随便了吧。连个正经的场地和策划都没有,现在的学生怎么?这么?好骗,就?这么?稀里糊涂地答应了,简直是不折不扣的恋爱脑。”
然?而?还没等他把嘴里那句风凉话彻底说痛快,一回头,整个人却猛地僵在了原地。
只见?刚刚还在摆弄相机的迟萝禧,不知何时已经俏生生地站在了他面?前。
迟萝禧那一双漂亮的杏眼此时亮晶晶的,像是揉碎了满天的星光,正有些局促,却又?无比认真地在他胸前啪嗒一声,打开了一只丝绒材质的戒指盒。
里面?躺着一枚样式简单的男士铂金素圈。
贺昂霄脑子里轰然?一响,甚至连一秒钟的矜持都顾不上摆,便迫不及待地把自己那只骨节分明的手猛地伸了过去,嗓音里带着藏不住的狂喜与?颤抖:“……宝宝,你这也太有创意了,我答应,一万个同意!”
迟萝禧看?着他那副急不可耐的模样,把那枚素圈推进了贺昂霄的无名指根,随后握住了贺昂霄的手指,低下头,虔诚无比地在戒指上落下一个亲吻。
“这个是我拿到的工资自己攒钱买的,虽然?牌子一般,肯定比不上你给我买的那个戒指,我毕业了,贺昂霄,我们现在可以结婚了!”
贺昂霄死死盯着无名指上的戒指,只觉得自己现在幸福得简直快要?死掉了。
他甚至等不及迟萝禧把话说完,便长臂一伸,力道极大,将怀里的小爱人拦腰抱了起来。
“我们结婚了!”
在周围不知情路人的侧目和起哄声中,他猛地低下头,不由分说地擒住了迟萝禧那双温热的唇瓣。
唇齿相依的缠绵间,远处典礼上的纯白色气球,晃晃悠悠地擦着他们眼睫的边缘,慢吞吞地飞向了高远湛蓝的碧空。
迟萝禧在缺氧的眩晕中迷迷糊糊地想,自己当初第一次来到江州的时候,沿途那条长长仿佛永远没有尽头的铁轨,曾把他带到了一个离家?千里,陌生而?又?冰冷的冰冷世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