村长刚开始是真不信,这城里后生,跑这山旮旯里说要给他们修路,吹牛吧!可人家动作快得出奇,第二天就有人来村里转悠,拿着图纸指指画画,说修路,拉网,说以后再搞什么山货外销,带动整个?村里的经济。
一打?听,好家伙,还真是个?了不得的大老板,门路广得很。
这么一来村长心里那杆秤就开始晃悠了。
跟给村里修桥铺路,让家家户户可能都能沾上光比起来,族谱上多写个?把外姓人的名字,好像也?不是不能通融。
老规矩是死的,人是活的嘛。
村长蹲在门槛上,望着村口那条坑坑洼洼的土路,心里盘算:要是这贺老板真能把路给修成柏油的,别说上族谱,就是把贺昂霄的名字写自家祖宗牌位旁边供两天,咳,好像也?不是不行?
迟萝禧心里憋着别扭劲,跑去村长家。
老村长正?坐在竹椅上晒太?阳,迟萝禧蹭过去,声音闷闷的:“村长,你怎么能答应贺昂霄这么无理的要求。”
村长瞅他一眼,拿出平时?开村民大会的腔调:“小禧啊,跟集体的利益相比,个?人那点小事,让一让,牺牲一点小小的自我?,这精神是很值得表扬的嘛!”
迟萝禧脸红:“那他占了我?未来老婆的位置,我?以后娶不到媳妇,我?让我?爷爷晚上来找你说道。”
“哎呀,你爷爷找我?就找我?,”村长乐了,皱纹都舒展开,“人家贺老板是想跟你好,做一辈子好兄弟,既然你们这生不在一个?户口本?上,那在一个?族谱上不也?挺好的嘛。”
迟萝禧张了张嘴,看?着村长那一脸的表情,又把话?咽了回去。
他觉得村长还是见识太?少?了,山里待久了,想法淳朴,根本?不懂贺昂霄这种老谋深算的城里人。
贺昂霄哪里是想跟他做什么兄弟,分明是想成为他老婆。
这想法放在整个迟家村,都是比较超前吓人的事。
只有城里才流行这个?。
因为他有时候和贺昂霄在江州逛,走在街上能感觉到有些路过的人,尤其是年轻女孩子看他和贺昂霄的眼神有点怪,不是厌恶,反而有点激动。
偷偷捂嘴笑,还凑在一起小声说什么。
这要是放在迟家村传出去,迟萝禧怕是真要被族长和几个?老叔公揪着,从族谱上把名字给划掉,太?丢先人脸面了。
外面的世界果然要开放一些。
可结果呢?贺昂霄这个?外面来的家伙,居然就这么不声不响,光明正?大地挤进他们迟家这本?老掉牙的族谱里来。
修路自然是好事。
那条一下雨就泥泞不堪,坑洼得能颠散架老牛车的土路,要是真能变成平整整的路,村里人赶集,娃娃上学?,山货出山,就都方便多了。
迟萝禧挠挠头,瓮声瓮气说了句:“好吧,加就加吧。”
反正?名字写在纸上,又不会掉块肉。
贺昂霄反正?钱多,多得好像花不完。
与?其让他一天到晚买那些华而不实,让人看?不懂的东西,倒不如给村里干点实事。
路修好了是大家都能踩着走的。
两个?人的消费观的确是天差地别,迟萝禧习惯了比较朴素的消费方式。而贺昂霄花钱则像呼吸一样自然,看?中了,喜欢了就买,价格后面的零有时?候多得迟萝禧数起来都眼晕。
迟萝禧从来不觉得谁对谁错,也?从来没?多事去管过贺昂霄怎么花钱。他朴素的道理是:谁挣的钱,谁就有支配权。只是偶尔迟萝禧会忍不住怀疑一下人生,自己?手里流通的货币,跟贺昂霄那个?真的是同一个?计数单位吗?
不过贺昂霄开心就好。
但是贺昂霄如果真有在迟家村这山旮旯里赖着不走的长远趋势,那就比较糟糕了。
迟萝禧开始焦虑。
贺昂霄是天上飞的鹰,该在繁华都市的钢筋水泥里穿梭,在谈判桌上运筹帷幄,而不是整天窝在他这小院子里,跟着村长研究种哪种山菇炖汤更鲜。
村长对贺昂霄简直热情得不得了。
时?间一天天过去,贺昂霄非但没?有离开的意思,反而越来越融入,一副要在这里扎根落户的架势。
所以在一个?寻常的清晨,空气里还飘着炊烟。
迟萝禧吃完自己?碗里最后一口粥,放下筷子他抬起头,看?向对面同样刚放下碗的贺昂霄,脸上的表情是少?有的严肃,嘴唇抿了抿,以一家之?主的态度问出了憋了好多天的话?:“贺昂霄,你到底打?算什么时?候离开?”
贺昂霄正?拿着纸巾擦嘴的动作顿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