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大妈家条件在村里算好的,春生敢出?去闯,十?几岁就给人当学徒,去年刚把老房子翻新了,盖起了两层的小楼,外墙还贴了亮堂堂的白色瓷砖,门口的地也打成了平整的水泥地,在周围一片灰扑扑的老房子里,显得格外气派。
迟萝禧刚走到?春大妈家院子外,一条被拴在屋檐下柱子上皮毛灰黄相?间的土狗就汪汪叫了起来,尾巴却摇得飞快。
这是春大妈家养的狗,叫大黄,迟萝禧从小就跟它熟。
“大黄,别叫!”迟萝禧喊了一声,走过去,蹲下身,摸了摸大黄毛茸茸的脑袋。大黄立刻不叫了,伸出?温热的舌头,亲热地舔他的手?心,喉咙里发?出?舒服的呜呜声。
“小禧?是你回来了不?”屋里传来春大妈熟悉的大嗓门。
“哎!大妈,是我,我回来了!”迟萝禧站起身,朝屋里应道。
春大妈很快从屋里走了出?来,身上还系着围裙,看?样子是在做饭。她是个五十?多岁的妇人,个子不高,身材微胖,脸上总是带着爽朗的笑?容,皮肤是常年劳作晒出?的健康褐色。
看?到?迟萝禧,她眼睛一亮,在围裙上擦了擦手?,快步走过来:“春生都给我打?电话?说?了,说?你要回来,快进来快进来,外面冷。”
她拉着迟萝禧往屋里走,嘴里不停念叨:“钥匙,钥匙我给你收着呢,等着大妈给你拿去。”
迟萝禧跟着她进了堂屋,屋里很暖和,春大妈从墙上挂着一个布包里,摸出?一串用红绳系着的钥匙,递给迟萝禧。
“给,收好了,你家里我隔三差五就去看?看?,扫扫地,通通风。昨天还去给你拾掇了一遍,不过几个月没住人,潮气重,你还是得自己再好好收拾收拾。最近太阳好,你把被子啊,褥子啊,还有柜子里的衣服,都拿出?来晒晒,去去霉气,知道不?”春大妈叮嘱道,语气里满是关切。
迟萝禧接过钥匙:“嗯,好,我知道了,大妈谢谢你。”
“谢啥谢,跟大妈还客气!”春大妈拍了他一下,又看?了看?他身上的衣服,皱眉,“穿这么少,不冷啊?家里有厚衣服没?没有大妈这有,春生以前穿旧的,你先拿去穿着。”
“不冷,大妈,我带了衣服的。”迟萝禧连忙说?。
“那行,中午就在大妈这儿吃,我蒸了腊肉,炒了青菜,正好!”春大妈热情地留他吃饭。
迟萝禧心里记挂着要回去收拾屋子,便婉拒了:“不了,大妈,我先把东西拿回去,收拾一下,等收拾好了再来。”
春大妈也没强留,只?是说?:“那也行,你先回去拾掇。缺啥少啥,就过来拿,别跟大妈见?外!”
迟萝禧道了谢,拿着钥匙准备走。
春大妈又想起什么,快步走到?厨房,拿了个竹篮子出?来,里面装着几颗水灵灵的大白菜,一把翠绿的小葱,还有几个还带着泥的红薯。
“给,拿着!家里刚摘的,回去炒着吃。要吃什么菜,就去大妈家地里拔,就在屋后那块,你知道的,随便拔!”春大妈把篮子塞进迟萝禧手?里。
迟萝禧看?着篮子里的鲜嫩蔬菜,心里那点?一路奔波而产生的疲惫和惶然,都被这朴实的的温暖驱散了大半。
“嗯!好!谢谢大妈!”
他拎着钥匙和那篮蔬菜,告别了春大妈和大黄,转身,山路蜿蜒向上,阳光透过稀疏的树梢,在他身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风吹过山林,发?出?沙沙的声响。
村里头的地,谁家是哪一块,迟萝禧闭着眼睛都能数出?来。
这片山,这片土,是他长大的地方。
爷爷刚去世那会儿,他才十?几岁,一个人守着空荡荡的老屋,又伤心,又茫然。
地里的活他以前只?是跟着爷爷打?打?下手?,真让他自己弄,手?忙脚乱,不是把苗种密了,就是浇水浇多了,草长得比菜还旺。
村里那些看?着他长大的叔伯婶娘们,见?他一个小娃娃不容易,都心疼,他们也不说?什么漂亮话?,就是在地头碰见?他:“小禧,过来!把这把青菜拿回去!”
“这茬韭菜嫩,割点?回去炒鸡蛋!”
别的没有,吃的总不能少了迟萝禧。这片土地养活了他们,也就能养活迟萝禧。
爷爷在的时?候,身子骨还硬朗那几年,就带着他,一块地一块地地认,老人家指着田垄,告诉他:“你看?清楚喽,从这棵老槐树,到?那边那块大青石,这一片是咱们家的,以后你长大了,要记清楚,别让人占了去,咱们山里人,就指着这点?地活命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