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心里念头转得飞快,脸上却依旧平静,推了推眼镜,仔细翻看起那份春晖合同。
越看,眉头皱得越紧。
这哪里是合同,分明是张吃人不吐骨头的卖身契。
条款苛刻得令人发指,权利义?务完全不对等,违约金高?得离谱,而且处处是陷阱,专坑不懂法的。
“这合同问?题很大。”
贺昂霄“嗯”了一声:“被坑了,你看看,能告到什么程度,钱是小事,主要是这口气得出了。”
郝凡立刻点头,娃娃脸上露出一个和?他?气质略有些不符的笑容:“老板您放心,您的事就是我的事,老板娘的事也是我的事!这种垃圾合同,一告一个准。就算最?后判决结果有出入,我也保证能把对方?扒掉一层皮。”
贺昂霄听到老板娘三个字,眉头蹙了一下说,纠正道:“……不是老板娘,算了,他?人有点单纯,刚从山里出来没多久,很多事不懂,所以才被骗。你跟他?联系的时候,有些太专业,他?听不懂的东西,不用解释得太细,直接告诉他?怎么做就行?。”
单纯?
郝凡心想,从这种地方?出来的不都是人精吗?果然情人眼里出西施。
郝凡从善如流地点头:“明白,老板,我会注意沟通方?式的。”
他?职业素养还是很强的。
从贺昂霄办公室出来,郝凡回到自己办公室,第一时间按照便签纸上的号码,申请添加了迟萝禧的微信。验证消息发过去没多久,就通过了。
郝凡点开对方?的朋友圈,想先粗略了解一下。
结果映入眼帘的头像,就让郝凡嘴角几?不可查地抽动了一下,一张美颜过度的自拍,尖下巴,大眼睛,皮肤白得发光,滤镜厚得连五官细节都有些模糊。
他?们老板审美还挺别致的,流水线般的网红审美,这跟他?想象中?山里出来的单纯孩子?,差距还有点大啊。
郝凡按捺下疑惑,点开聊天框,用尽量温和?专业的口吻做了自我介绍,说明了来意。
对方?很快回复了,语气很礼貌,并?没有郝凡预想中?那种傍上大款的骄纵或者谄媚。
聊了几?句关于?合同和?春晖的情况后,郝凡慢慢咂摸出点味道来了。
这位老板娘,说话用词很简单,那种质朴感,应该不是装出来的,真的没接触过这些东西,知识储备有限。
聊到学历,迟萝禧很坦然地说了自己只念到高?一,因为?家里穷,后来就出来打工了。
郝凡顺势问?了一句年龄,迟萝禧说:“十八了。”
但是其实迟萝禧按照人类的年纪算不止十八,当?初他?爷爷故意给他?报小了几?岁,想着在家多呆几?年,多适应一下人类的生?活,免得迟萝禧一个萝卜精去了学校会露馅。
郝凡看着屏幕上那个十八,沉默了好几?秒。
十八?
快跟贺昂霄差了一轮。
真禽兽啊,虽然有钱男人都不是好东西。
接下来几?天,郝凡仔细研究了春晖那份合同,又和?迟萝禧通了几?次电话,详细了解了当?时签约的情况和?他?在春晖的遭遇,心里渐渐有了底。
郝凡把初步的分析结果,用尽可能通俗的语言,告诉了迟萝禧。
“……迟先生?,根据我们目前掌握的情况,以及对方这份合同的性质来看,这个官司,可以打。而且我认为?,我们胜诉的概率非常大。”
“不仅合同本身会被判定为?无效,我们还可以主张,要求对方?返还您之?前被克扣的工资,以及赔偿精神损失。简单说,就是能把您应得的钱,追回来。”
迟萝禧听得非常认真。
郝凡说话时,偶尔会带出几?个专业术语,比如民事行?为?能力,公平缔约权,显失公平,欺诈胁迫……
迟萝禧一个都不懂。
但是他?也听得心潮澎湃:“郝律师,您真是太厉害了!懂得真多!”
郝凡被他?这直白又真诚的夸奖弄得有点不好意思,习惯性?地谦虚道:“哪里哪里,分内之?事,应该的。”
能把钱要回来,迟萝禧的情绪高?涨了许多。
晚上贺昂霄回到家,刚在玄关换好鞋,迟萝禧就像只欢快的小鸟一样,噔噔噔地从客厅跑过来,他?没等贺昂霄完全站直,就扑进?贺昂霄怀里,双手环住他?的腰。
贺昂霄被他?撞得微微后退了半步,下意识地伸手扶住他?的肩膀,低头就看见迟萝禧仰起脸,眼睛里像是落进?了星星,亮得惊人,脸上是毫不掩饰的兴奋和?激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