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问过爷爷,为什么要抽烟?烟那么呛,对身体不好。
爷爷摸着他的头说:“不开心的时候,抽一口,好像就没那么不开心了。”
爷爷的儿子和儿媳,也就是迟萝禧名义上的父母,很多年前去外面大城市打工,在一场工地事故里双双去世,只留下爷爷一个人。
爷爷是在后山捡到迟萝禧的。
那天他去后山拾柴,听见一阵小儿啼哭声,循着声音找过去,在一堆野生萝卜中间,发现了一个只有三四岁大小的孩童,正睁着一双乌溜溜懵懂的大眼睛看着他。
不是普通婴儿的形态,是精怪化形。
雾山灵气浓郁,山野间精怪偶有出世,并不稀奇,爷爷没觉得害怕,反而扑通一声跪在地上,对着苍天,泪流满面,不住地磕头,嘴里喃喃着:“谢谢老天爷,谢谢赐给我一个家人,我老迟家,有后了……”
从那以后,迟萝禧就成了他的孙子。
爷爷没告诉任何人孩子的来历,只说是儿子在外留下的唯一血脉,他教迟萝禧说话,走路,送他去山里上的小学,虽然日子清苦,但爷孙俩相依为命,倒也过得平静温馨。
迟萝禧看着白曼忍不住问:“你不开心吗?”
白曼扯了扯嘴角,他弹了弹烟灰,目光重新聚焦在迟萝禧脸上,那眼神有一丝羡慕。
“就那样吧。”白曼的声音很轻,“哪有那么多开心不开心。”
白曼像是想起了什么:“你跟贺总进行得怎么样了?他今天带你出去,干嘛了?”
迟萝禧老老实实道:“贺先生今天请我吃东西了,好多我从来没吃过的东西,可好吃了,有牛排,有龙虾,还有螃蟹……”
白曼静静地听着:“我还挺羡慕你的,迟萝禧。”
迟萝禧疑惑地看着他。
白曼:“羡慕你可以对不想要的东西,说不,可以因为不喜欢,不舒服,就真的不去做。”
迟萝禧没太听懂。
他以前在山里,喜欢就是喜欢,不喜欢就是不喜欢,很简单。
进了城好像很多事情都变复杂了,他拒绝陪那些让他不舒服的客人,是因为真的很难受,像有虫子在身上爬。
他学不会那些讨好人的技巧,是因为脑子里转不过来,不知道那些话该怎么说,那些事该怎么做。
他不是可以说不,他是真的没办法是。
自从进了城,他不明白的事情太多了。
以前在山里,迟萝禧只需要明白怎么生火做饭,怎么去学校,最烦恼的事就是学习了。
晚上洗漱完躺在床上,迟萝禧摸出手机,萝卜挂件静静地垂在手机下方,随着他的动作轻轻晃动。
他点开微信,找到贺昂霄那个一片深蓝湖泊的头像,想了想,发过去一条消息:贺先生,晚安哦。
几秒钟后,手机震动了一下。
贺昂霄回了:发句语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