于是迟萝禧深吸一口气,努力想挤出一个笑容,虽然那笑容比哭还难看,抽抽噎噎地问:“贺先生……你,你想吃什么啊?我给你拿……”
贺昂霄没接他的话茬,只是看着他,重复了一遍:“我问她为什么骂你。”
迟萝禧被他这么一问,刚刚勉强压下去的委屈,又涌了上来。他撇了撇嘴,眼泪掉得更凶了,声音也带了哭腔,断断续续的,像是终于找到了可以倾诉的人。
“杨经理说我脑袋笨,我,我是没读多少书……可是,明明是他们欺负我没文化,看不懂合同,骗我签的,我都那么努力工作了,打扫卫生,洗杯子,搬东西……我从来不敢偷懒,他们还骂我……我想爷爷了……我想回雾山……山里没有人骂我,也没有人骗我……”
他哭到伤心处,越说越难过,身体因为抽泣而微微发抖。
迟萝禧看着让他觉得安心又舒服的贺昂霄,几乎是下意识地就往他那边靠了靠,然后把脸埋进了贺昂霄的臂弯里,像个受了天大委屈,终于找到家长告状的小孩子,呜呜地哭了起来。
贺昂霄身体僵了一下。
迟萝禧长得白,皮肤是那种玉石般的莹白,此刻因为哭泣,脸颊和眼周都泛着可怜的红,鼻尖也红红的,整个人缩成一团,靠在他身上,像一团……亚麻色的,毛茸茸瑟瑟发抖的小动物。
贺昂霄觉得有点像他奶奶以前养的那只小泰迪,小小的一只,受了委屈就喜欢往人怀里钻,寻求安慰。
贺昂霄垂眸,看着臂弯里那颗毛茸茸的脑袋,感受着透过薄薄衬衫传来属于另一个人温热的体温。
他的手臂动了动,手指蜷缩了一下,一个念头冒了出来:他好像伸手就能把这个人整个捞起来,抱在怀里。
迟萝禧还在哭诉,声音闷闷的:“……贺先生……你都不知道我有多倒霉,我就是这个世界上最惨的人……呜呜呜……他们都说我傻……可是我明明很努力了……”
贺昂霄听着他这番孩子气的论调,心里生起微妙的柔软和异样感,可是嘴上还是带着恶劣的纠正欲,他的手伸到一半,停在半空,没落下去。
“你去医院走一趟,就能看见比你更惨的。”
迟萝禧的哭声顿了一下,他抬起泪眼朦胧的脸,茫然地眨了眨眼,长长的睫毛上还挂着泪珠,他看着贺昂霄,似乎真的在认真思考这句话。
几秒钟后,迟萝禧吸了吸鼻子,用手背用力抹了把脸,声音还带着哭腔,但语气奇异地平静了些,认同道:“也是哦,我现在有手有脚,还能工作,虽然钱不多,但至少还能挣钱,有些人生病可惨了,贺先生,谢谢你安慰我。”
迟萝禧说着,自己坐直了身体,拉开了和贺昂霄之间的距离。虽然眼睛还红着,脸上泪痕未干,但表情已经不像刚才那么崩溃了。
这么就好了?
贺昂霄怀里那团温热水绵绵的云,飘走了。
手臂上被依靠过的触感也迅速消冷。
贺昂霄看着自己空了的臂弯,又看了看旁边已经努力挺直脊背,恢复坚强的迟萝禧,心里忽然升起一股可惜。
就好像刚刚有一小团毛茸茸会发热还挺舒服的暖水袋,自己主动靠了过来,他还没来得及好好感受一下,暖水袋就又自己挪开了。
这种感觉,很陌生,让贺昂霄觉得有点不爽。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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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来我一开始给贺昂霄的动物塑是猫头鹰,哈哈哈,就是比喻,睡觉都得睁一只眼睛的警惕性人格,他就是反驳性人格,有时候心里不那样想,嘴巴也吐不出好话阴暗的家伙,等着为小萝卜发疯吧,*压抑咯,恨不得把老婆抱在怀里。
这个阴暗的家伙会报复人的。
我们小萝卜就这样淡淡的,顺顺把贺昂霄家底都捞走下章就让我们小萝卜吃点好的,要吃点山里没有的,宝贝们有什么想投喂小萝卜的可以发在评论区,争取都给我们小萝卜吃上。
他就帮帮他吧
迟萝禧的情绪来得快,去得也快。
刚才还哭得稀里哗啦,这会儿眼泪一擦,鼻尖还红着,他凑近贺昂霄,仰着脸:“贺先生,你今天是来听我唱歌的吗?”
贺昂霄看着他这副瞬间阴转晴,仿佛刚才什么都没发生过的样子,心里那点不爽,和对迟萝禧哭诉身世时涌起的复杂情绪,交织在一起。
成了一种别扭感。
他很不想承认,自己今天鬼使神差地又来这破会所,确实是有点想见见这个小捞男。
昨天他实在憋得难受,破天荒地给他那个正在追爱追得昏天暗地,从城市进入不知名乡村的好兄弟江冉打了个电话。
电话接通,背景音是鸡鸣狗叫。
贺昂霄难得语气烦躁,对着电话那头说:“我好像中了大招了,被个小玩意儿套路得不轻,你帮我分析分析,我是不是脑子不清醒了?”
他本来指望江冉这个过来人给他泼点冷水,嘲笑他两句,让他别上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