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级道在山谷东侧,坡度比练习道陡一些,但雪面压得很实。陆景琛没有像Luca那样在她前面倒滑,而是滑到她前面十米左右停下来,转过身等着她。
“重心压低,膝盖弯曲,眼睛看前方不要看脚下。”他的声音不大,但在空旷的雪场上每个字都传得很清楚,“你的问题是每次一加速就本能地往后仰。后仰不会让你减速,只会让你失控。相信板子,它会带你走。”
苏青禾深吸一口气,松开刹车。板子开始往下滑,速度越来越快,她的身体又不争气地开始往后仰。就在她要摔倒的前一秒,陆景琛滑了过来,一把扶住了她的手肘。
“别怕。”他在她耳边说,声音稳而沉,“速度是你朋友,不是敌人。你越躲,它越欺负你。”
她重新调整重心,继续往下滑。这一次她坚持了将近两百米,虽然姿势依然僵硬,但没有摔。停下来的时候她回头看,陆景琛站在坡道上看着她,阳光打在他脸上。
“进步挺快。”他说。
“你刚才说‘速度是你朋友’,这是你自己总结的,还是Luca说的。”
“我妈说的。”
苏青禾把雪杖撑在地上,转身面对着他。“你妈妈教滑雪?”
“她不教。但她带我滑。每次我摔了不敢起来,她就站在我前面,不拉我,只是说‘起来,没什么大不了的’。”他滑到她身边,和她并排站在雪道上,“她在军艺待过,做什么事都有一股不服软的劲。我爸总说我跟她一个模子刻出来的。”
苏青禾想起他在木屋里说的那句“怕辜负”。她没有追问,只是安静地听。
“后来她没再滑过雪。”他说,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今天的雪质不错,“膝盖受了伤,做了手术,医生说不能再做高强度运动。她就把所有装备都收起来了,一件都没留。去年我回北京,在她储藏室里翻到那副旧雪镜,镜片上全是划痕。她说留着没用,让我扔了。”
“你扔了吗。”
“没有。”他转过头看着她,“我带回自己家了。”
苏青禾看着他。他站在雪地里,深蓝色的滑雪服,护目镜推在额头上,眉眼在阳光下清晰而平静。她没有说“你妈妈一定很了不起”之类的套话,她只是点了一下头,然后把雪镜拉下来。
“再来一次。你前面带路。”
他愣了一下,随即嘴角微微扬起。那不是商业场合里克制的微笑,是真的被逗到了一下,眼角出现了很细的笑纹。
“这次换个称呼。叫教练。”
“教练。”苏青禾说,语气一本正经,“请带路。”
他转身往下滑,她在后面跟着。阳光把两个人的影子投在雪面上,一前一后,一长一短。苏青禾发现自己在笑——不是职业性的微笑,不是胜利后得意的笑,就是单纯觉得开心。风从耳边刮过,雪在脚下沙沙作响,前面那个人偶尔回头看她一眼,确认她跟上来了,然后继续往前。
她忽然觉得,滑雪这件事,也许没有那么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