沉母看着她:“后来呢?”
“后来我就哄他啊。”沉确说到这,居然自己都被自己气笑了,“我还问他明天回不回来,陪陪我嘛,我还说我亲自下厨——”
她说得越来越顺,甚至连“第二天我还温声软语跟他说回家吃饭”这种事,这会儿讲出来,都带着一种悲壮的忍辱负重感。
“然后第二天我就走了。我不走我干嘛?难道等着他回来,再站在那儿跟他对质,说梁应方你身上为什么有别的女人的味道?那我多难堪啊。”
“这简直就是在挑衅,哦不对,恶心我!”
“所以你就跑回来了?”
“那不然呢!”沉确理直气壮完了,又低下去一点,委委屈屈地补一句,“我都没闹,我已经很有修养了。”
她捂着脸,想哭,但又还有点骨气,想着不能为这种事哭。可她又控制不住地会想梁应方在外面是怎么跟别的女人胡来的,于是她越想越恶心,总觉得当年说过的保证与幸福变成了耳光,抽到了她自己脸上。
沉母没有立刻接话。
她只是看着沉确。
看了很久。
那眼神特别复杂,是又想骂,又心疼,又觉得荒唐,还有一点说不清的欲言又止。她嘴唇动了动,像是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过了片刻,她还低头叹了口气,仿佛在组织语言。
沉确终于察觉到不对了。
她原本正说得义愤填膺,等着她妈接一句“太不像话了”,或者至少骂一句“这男人怎么回事”。结果等了半天,等来的是这么个反应。
“妈?”她小心翼翼地看过去,“你怎么不说话?”
沉母抬起头,又看了她一眼。
那眼神里居然还有一点怜爱。然后她闭了闭眼,长长地叹出一口气。
“祖宗啊……”
沉母看着她,半晌,才慢慢开口。
“你说的那个味道。”
“是不是有点甜,闻着像果子,像香蕉,也像哈蜜瓜?”
沉确一愣。
她脑子里还在跑刚才的逻辑,一时半会儿没接上这句,愣愣地点了一下头。
“……对啊。”
沉确干巴巴来了一句:“我当时还在想,那个女人品位还挺好……”
沉母几乎要被她气笑。
“那不是香水,那是花,花!”
桌上安静了两秒。
沉确还是没听懂。
或者说,她听懂了这两个字,但脑子根本不肯把它们和这件事拼在一起。她坐在那里,抱着碗,眼睛慢慢睁大,整张脸都空白了。
“什么……花?”
“你小时候在山上玩摘回来的那个,”沉母看着她,语气里已经有点哭笑不得,“你不是前阵子睡前还提了一嘴,说那味道好闻吗?他后来专门打电话问我,问你说的到底是什么花。”
沉确:“……”
“他问得可细了。”沉母继续道,“你讲得跟说天书一样,山上的白花又那么多,他怕找错。我想了半天,才想起来是含笑。”
沉确整个人像被人轻轻敲了一记闷棍,先是完全失去反应,随后那些话一句一句地砸回她脑子里。
——像香蕉、像哈密瓜,甜甜的,特别好闻。她睡前随口一说。他记住了,还去问了她妈妈,然后找来了……
而她却跑了。
沉确眼前都开始发黑。她前一秒还坐在这里慷慨激昂,连撒耗子药都说出来了,觉得自己这次理占得稳稳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