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惊恐如此鲜活,如此不加掩饰。让他仿佛又回到了那段驯服她的日子,回到了那个他是绝对掌控者、她是笼中鸟的时光。尽管地点、身份、局势都已不同,但看到她因自己而情绪剧烈波动,带来的快感丝毫未减。
为了不吓跑这只好不容易又回到视线范围内的鸟儿,他难得地克制了自己。公事公办,遵守规则,甚至在她试图逃跑时也摆出宽容的态度。至少现在,她是心甘情愿待在他能看见的地方的。
这份克制,一直维持到那个夜晚。他看到她脖颈上那枚刺眼的、属于另一个男人的痕迹。
所有的理智,所有的耐心,所有的游戏心态,在那一刻轰然崩塌。
柯拉松背叛他的画面与莉莉重叠在一起,点燃了他心底最阴暗的偏执和暴怒。给她自由是个错误,他就不该有任何犹豫,就应该像最初打算的那样,用最直接、最粗暴的方式,打上属于他的烙印,让她从身到心都彻底成为他的所有物。
失控的结果就是那枚汐铁手环。能力被封印的瞬间,那熟悉的无力感让他暴怒,却让他找回了些许冷静。
他看着莉莉因为他戴上枷锁而重新挺直的脊背,看着她眼中恐惧褪去,转而升起一种终于压制住他的微妙得意的光芒。她对他的态度从单纯的害怕,变成了某种带着对抗性的平等。
多弗朗明哥忽然觉得,这样也挺有意思。
地位对调?角色扮演?陪她玩玩这种过家家游戏,看着她在那脆弱的安全感里小心翼翼又忍不住张扬的样子,何尝不是另一种形式的掌控和乐趣。
他甚至开始期待,当她某天发现这枷锁并非不可打破时,又会露出怎样精彩的表情。
他以为他们还有很长的时间可以玩下去,这条线会继续缠绕下去,直到他厌倦,或者她屈服。
然后,她死了。
死在黑胡子的船上,为了救红心海贼团那些无关紧要的人,胸口被剑贯穿。
消息传来时,他正捏着又一颗来来自天上金里准备用来诱惑她的绝世蓝宝石。宝石冰冷剔透的光芒映不出他脸上任何表情。
他提着雷蒙德质问,摔门而出,胸腔里那股陌生的疼痛几乎要将他撕裂。
巴基那蠢货的哭喊,克洛克达尔和米霍克的善后讨论,都让他觉得无比刺耳和荒谬。
他以为的游戏,他期待的未来,他享受的互动……随着那具身体变冷,随着那张总是能牵动他情绪的脸永远失去生机,戛然而止。
没有预兆,没有告别,甚至没有死在他面前,让他连最后嘲讽或愤怒的机会都没有。
笼子还在,但里面的鸟儿再也飞不回来了。
不,或许从一开始,那只鸟儿就从未真正属于过他的笼子。她只是短暂地、被迫地停留,然后拼尽全力,飞向了属于她自己的、他永远无法触及的天空,最终折翼在更狂暴的风暴里。
多弗朗明哥站在空无一人的房间里,第一次清晰地意识到:这一次,线是真的断了。人偶坠地,再无声音。
时间在卡莱巴里岛仿佛失去了意义,又或者是以一种格外粘稠和沉重的方式流淌。多弗朗明哥没有退出十字公会。退出?去哪里?这个世界在他眼中已经褪去了所有鲜活的色彩,只剩下大片大片令人作呕的灰白和暗红。
无聊。无聊透顶。
曾经让他兴致勃勃的地下交易、权力博弈、操控人心……如今都像隔着一层毛玻璃,模糊而乏味。克洛克达尔的野心,巴基那蠢货抽风般的豪言壮语,都引不起他丝毫兴趣。他甚至懒得再去挑衅或算计。
这个没有她在里面挣扎、反抗、闪耀出独特光芒的世界,毁灭掉好了。连同那个胆敢杀死她的黑胡子,以及他船上所有的杂碎,还有那些间接导致这一切的、碍眼的一切,都该被碾碎。
这个念头如同毒藤在他心底疯狂滋长,带来一种扭曲的快意,却又在每一次呼吸时,牵扯出胸腔深处那片疼痛。
尤其是夜深人静时。
今夜,月光惨白,透过高窗洒进他空旷的房间。
两天。
他清晰地记得那个下午,电话虫里传来她的声音:“再有两天左右就能到公会啦!”
当时他表面平静,心里那根紧绷的弦却悄然松开。他甚至开始盘算,等她回来,要用什么方式欢迎她。是继续维持那种正常相处的假象,还是找个由头,稍微提醒一下她谁才是主导?或许可以再送颗宝石?或者……用更暧昧一点的方式,看看她惊慌失措又强装镇定的样子?
他等了那么多天,想到两天后就能见到她,他容忍了那蠢猫无数次骚扰,听着巴基那白痴的唠叨,应付着克洛克达尔的算计……所有的烦躁和忍耐,都因为那句两天而变得可以忍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