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锅端上来的时候,沈锦鲤就知道自己被骗了。说好的清汤,锅底飘着一层红油。不是那种薄薄一层,是厚厚一层,像给汤盖了床被子。
“多多,这个辣度,你娘说的一小把?”
钱多多面不改色。“可能就是勺子大了点。”
钱母从厨房端出一盘切好的肉,听见这话笑了一声。“别听多多瞎说。我放了一把半辣椒。但你们年轻人嘛,吃点辣好,开胃。”
沈锦鲤看了看那锅红油,又看了看钱母笑眯眯的脸,忽然觉得自己不能怂。吃辣这事,怂了一次就永远抬不起头。
沈锦鲤夹了一片五花肉放进锅里,涮了涮,塞进嘴里。三秒后,呛的眼泪都流出来了。
钱满仓在旁边吃得满头大汗,一边吃一边说“好吃好吃好吃”,像复读机。林婉儿吃得斯文,夹一片肉,吹三下,咬一小口,歇一会儿。钱母坐在旁边,不时往锅里添肉,添一次说一句“多吃点,太瘦了”。
“婶子,够了够了。”沈锦鲤按住钱母又要添肉的手。
“够什么够,你们三个人吃这么点。”钱母看了看锅,又看了看沈锦鲤,“锦鲤啊,我听多多说你在读书,要考科举?”
“嗯。”
“不容易。女孩子考科举,比男人难得多。但你既然有这个心,就好好考。”钱母夹了一块肉放到沈锦鲤碗里,“别怕别人说什么。日子是自己过的。”
沈锦鲤看着碗里那块肉,忽然觉得鼻子有点酸。不是辣椒呛的。“谢谢婶子。”
“不用谢。多吃点,长点肉。太瘦了,风一吹就倒。”
吃完饭,天已经黑了。
“锦鲤,你今天是不是有件事要跟我们说?”钱多多放下筷子,擦了擦嘴。
沈锦鲤喝了一口茶。“我想参加今年的县试。”
院子里安静了一瞬。虫鸣声突然大了。
钱满仓放下手里的肉,抬起头。“沈老板,你认真的?”
“认真的。”
“可你是女的。”
“朝廷已经下旨,允许女子科举。这不是我说的,是圣旨上写的。”
钱满仓张了张嘴,又闭上了。他看向钱多多,钱多多没看他。
“我支持你。”钱多多说,“别人不敢做的事,你做。这才是我认识的沈锦鲤。”
林婉儿也点了点头,没说话,但是点头的幅度比平时大得多。
钱母端着水果出来,听见这话,把果盘放在桌上。“锦鲤,你娘知道吗?”
“知道。”
“她怎么说?”
“她说。。”沈锦鲤想了想沈母当时说的话,“她说‘随你吧。到时候没考上别找我哭。’”
钱母笑了。“她就是这个脾气。当年你爹在的时候,她想让你爹辞官回家,你爹不肯。她说‘随你吧。死了别找我哭。后来你爹真死了,但她没哭。至少没在人前哭。”
沈锦鲤低下头,看着碗里的茶。茶叶沉在碗底,一根一根的,像水底的草。
“你爹的事,多多跟我说过一些。”钱母声音不大,“你自己要有数。查案子不是闹着玩的,你查的毕竟是当朝的官。”
“我知道。”
“知道就行。”钱母站起来,拍了拍裙子,“走吧,天黑了,让满仓送你们回去。”
回去的路上,钱满仓走在最前面,手里举着灯笼,给大家照路。
“沈老板。”
“嗯。”
“你要是考县试,那个赵明远考不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