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只是本能地觉得应该推开她,用年纪、用阅历、用一切他能想到的理由。可这些理由到底是真心的,还是他给自己找的借口,他已经不敢深想了。
他忽然觉得,这些年处理过的公务、跟朝堂上那些老狐狸周旋时使过的心眼,没有一样比眼前这个小郡主更难对付。
不,不是对付。
是面对。
户部的事务再繁难,也有章程可循。
赋税不清,查账便是;
粮价不稳,平籴便是。
可谢韶光不按章程来。
也不止是她,他的心也不会按章程跳动。
比如现在。
尤其看着她往前凑的模样,那双亮得惊人的眸子里倒映着他此刻的窘态。他发现自己不仅不排斥,反而……他的心正以陌生的节奏撞击着胸腔。
眼前的少女,与除夕那夜眼眸倒映烟花的少女重叠。
心跳失序,这是第二次了。
他无法违心地否认,所以在沉默中,慢慢接受了一个事实——
他就是对她心动了。
于是,他又沉默了。
谢韶光也不气馁,她觉得他不论是沉默还是无情地拒绝,都比那些只会甜言蜜语的男人好。
反而在他的沉默里,谢韶光找到了主动权,“我也没喜欢别人,所以我们扯平,”她低头去翻书,明明紧张得不行,表面还强装镇定,指了指书中某处,一副虚心求教的样子,“齐行舟,帮我讲讲这个典故吧。”
称呼改了。
齐行舟垂眸,没有去反驳那句“扯平”的歪理,迫使自己平复心绪,然后认真地为她解答。
可解答的过程中,他发现根本无法完全平复。
他好不容易讲完了,将心跳稳住,又听谢韶光小声说,“夫子讲得我总是听不进去,你讲的我就能听进去。”
“以后你给我讲解吧,作为交换,我也教你……”她耳尖红了,还非要撩他,“教你怎么喜欢我,行吗?”
空气里像融了蜜似的,甜得化不开。
齐行舟衣领以下肉眼不可见的部位都渐渐红了,有些事情想通后,发现也不是太难接受,声音也温和了些,“臣不需要学这个。”
*
前院。
谢嘉楠早就回了前院,给长辈们汇报自己的任务已经完成。
厨房那边早就备好了午膳,为了不打扰他们,特意没让人去喊,两家人聊了一会,谢桑宁和虞绵绵把京城趣事都聊遍了,过了小半个时辰,直到两个“孩子”自己从藏书阁回来了,才开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