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筠妍吊着脑袋,汗水顺着发丝一下一下砸在她大腿的伤口上。
可她对这些细微的刺痛已经麻木,听到声音,她强撑着眼皮抬眸看去。
王姆倒在地上,不省人事,而她身旁,站着一名女子——正在放火。
*
“走水了!走水了!”
尖锐的呼喊声划破夜空。
人们慌乱地从屋内奔出,惊恐地望着从那座三进院落冲天而起的火舌。
火势借着夜风迅速蔓延,将半边天空都染成了骇人的橘红色。
一句句救火、救人,吵杂不已。
……
枕楼。
林一垣正给燕涵语沏着茶水,突然,心口一空,手中的茶杯摔落,砸碎了一整套茶具。
燕涵语蹙眉看向他,不满地放下手中的文书:“一垣,何事?”
林一垣看着碎裂的茶具,强压的心悸和恐慌在这一瞬如潮水般涌上。
可望着十足安宁温暖的房间,他张了张嘴,又说不出一个字。
最终,只是摇头:“无事。”
“可是在担心王紫兰侄儿会报复你夺他官职?”
见林一垣面色不好,燕涵语缓下语调,带着些柔和握住了他冰凉的手。
“放心,他若敢给你使绊子,本小姐便让他脑袋悬挂皇城之上,也叫林家那些旁支看清楚,日后谁才是林家的主子。”
林一垣回过神,视线聚焦在燕涵语冷艳傲然的眉眼上,恍惚间,眼前闪时筠妍温婉体贴的容颜。
燕涵语和时筠妍是完全不同的女子,他此生能得两人真诚以待,已是足矣。
林一垣反握住她的手,神色如常笑道:“大小姐如今只差一步便可获得燕家家主之位,无需为这点小事让燕侯起忧心。”
燕涵语挑眉看着他,微挑的眼角衬得她眼神愈发魅惑,她微微凑近他,带着暧昧挑逗:“若我成家主,一垣可愿做我入幕宾?”
林一垣无奈一笑,眸色带着宠溺和纵容:“在下已是大小姐的赘婿,又有何异?”
燕涵语勾了勾嘴角,指尖轻挑他下颚,气吐如兰:“既如此,大理寺少卿可愿让本小姐验验货?”
“阿语——”林一垣拉住燕涵语的手,刚想说什么,下人着急忙慌闯了进来,直接打碎了这份旖旎。
燕涵语眸中闪过一抹不悦,退开身子,语气极致冷淡:“杖杀。”
带着施舍,仿佛只是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下人腿一软,立马跪地求饶:“大小姐饶命!是、是林府走水了,火势——”
“你说什么!”
林一垣瞳孔骤然紧缩,猝然站起身,吓了燕涵语一跳。
“不过一个三进院子,烧了重买便是,何须这般急躁。”
燕涵语眸色已然染上了不耐,以往林一垣察觉到她这份细微的情绪波动,便会立马体贴安抚。
可此刻的林一垣,面上血色尽褪,他死死掐着桌角,指节因用力泛白:“阿妍呢!”
下人颤颤巍巍匍匐在地:“火,火势过大,尚且不知——”
心中似有什么瞬间崩塌,他再也顾不上什么体面,疯了一般冲出客栈,朝着城外的宅子奔去。
燕涵语意识到了什么,美艳的眉眼一松,带着几分嘲弄的暗喜。
可在看到下人小心翼翼打量她的眼神,她还是勾着魅惑的笑,淡淡道。
“杖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