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车在街口停了下来。
不是因为拥堵,街上的人早就让开了。
而是驾车的马夫勒了缰绳,回头朝车厢里问了一句什么,大约是问要不要下车走走。
车帘掀开了。
先下来的是一个男人。
他穿着一袭月白色的长衫,腰间系着玉带,身量颀长,面容清俊,眉眼间带着一种读书人特有的儒雅之气。
三十出头的年纪,保养得极好,皮肤白净,手指修长,举手投足间已经完全是京中贵人的气度了。
他站稳后,转身朝车厢伸出手。
一只纤细白皙的手搭上了他的掌心。
接着,一个女子从车厢里款款走了下来。
她穿着石榴红的织金襦裙,外罩一件烟罗纱的广袖衫,乌黑的云髻上簪着一支赤金衔珠凤钗,衬得那张脸愈发艳光四射。
杏眼桃腮,眉目如画,嘴角噙着一抹矜贵的笑意,举手投足间尽是天家贵女的骄矜。
男人扶着她,动作温柔而小心,像是在扶一件易碎的珍宝。
两人并肩站在街口,男的清俊女的娇艳,当真是一对璧人。
街边的百姓纷纷低下头,不敢直视,却又忍不住偷偷打量。
小雪儿也看呆了。
她倒不是被那排场和容貌震住了,四岁的孩子还不太懂这些。
她只是觉得,那个男人,有点眼熟。
说不上来哪里眼熟。
她好像在哪里见过他,又好像没有。
她扯了扯奶奶的袖子,小声问:“奶奶,那个人是谁呀?”
奶奶没有回答。
小雪儿抬头,发现奶奶的脸色白得像纸。
奶奶的目光死死钉在那个男人身上,嘴唇剧烈地颤抖着,手里的擀面杖“啪嗒”一声掉在了地上,整个人像被施了定身咒一样,一动不动。
“奶奶?”小雪儿有点害怕了,又扯了扯奶奶的袖子。
奶奶的手在发抖。
她的嘴唇翕动了好几次,像是想说什么,但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她的眼睛里翻涌着一种极其复杂的情绪,震惊、愤怒、心痛、不敢置信,还有一股翻江倒海般的恨意。
那个男人。
那个穿着一身月白长衫、扶着长公主的男人。
是她的儿子。
是秀娘的丈夫。
是小雪儿的亲爹。
沈清辞。
旁边卖豆腐脑的陈婶子见她脸色不对,小声问:“他婶子,你怎么了?脸色这么难看?”
奶奶没应声。
她的目光越过人群,死死盯着那对并肩而立的璧人。
就在这时,沈清辞似乎感应到了什么,微微侧过头,目光不经意地朝这边扫了一眼。
他的视线掠过包子摊,掠过奶奶的脸,掠过小雪儿,最后落在了摊位后面那个蹲在地上画小人的身影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