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头终于露出了这几天来的第一个笑容,虽然嘴角的伤还没好,笑起来有点歪,但那双眼睛亮得像是点了灯。
“雪儿妹妹,”石头捧着一双新棉鞋,小脸激动得通红,“这是给我的吗?”
小雪儿从大石头上探出半个身子,看了看那双鞋,又看了看石头的脚,小脑袋歪了歪,很认真地说:“你的脚都露出来了,不穿鞋会扎到的。石头哥哥你试试合不合脚,不合脚我再给你变一双。”
石头把鞋套在脚上,不大不小刚刚好。
他的眼眶一下子红了,吸了吸鼻子,声音闷闷的:“雪儿妹妹,等我长大了,我一定要娶你!我说真的!”
小雪儿眨巴眨巴眼睛,撇撇嘴说:“哥哥你这是恩将仇报!”
话音刚落,天上的云也跟着莫名翻涌了一下,像是有人在上面跺了一脚。
张婶子抱着小宝排在队伍最后面。
她低着头,不敢看任何人,脸上还挂着未干的泪痕。
等所有人都领完了,她才慢慢地走到小雪儿前面,声音小得几乎听不见:“小雪儿……能不能……给小宝一点吃的……什么都行……他快不行了……”
小雪儿看着张婶子怀里的小宝,那孩子的眼睛还是闭着的,呼吸又浅又弱,小胸脯起伏得几乎没有幅度。
她的鼻子一酸,小手紧紧攥着玉佩,声音带着哭腔:“要一碗肉粥,要稀稀的那种,小宝弟弟吃不了硬的。还要退烧的药,要甜甜的那种,苦的小宝弟弟不喝。”
玉佩亮了很久,亮得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久。
光芒散去之后,地上多了一碗温热的肉粥,粥熬得浓稠软烂,米粒都开了花,肉末细细碎碎地拌在里面,一看就是用心熬的。
旁边还有一小碗糖浆一样的东西,散发着淡淡的药香,颜色是琥珀色的,看起来不像药,倒像是糖水。
张婶子的眼泪一下子涌了出来,抱着小宝就要给小雪儿跪下。
小雪儿吓得从大石头上滑了下来,小短腿稳稳地落地,一个箭步冲上去扶住了张婶子的胳膊。
说是扶,其实就是两只小手搭在张婶子的胳膊上,踮着脚尖,小脸憋得通红,奶声奶气地喊:“婶婶你别跪!奶奶说不能随便让人跪,折寿的!小雪儿还要活好久好久呢!”
张婶子被她这一本正经的小模样逗得又哭又笑,蹲下来,一只手抱着小宝,另一只手把小雪儿搂进怀里,下巴抵在她的小脑袋上,眼泪一滴一滴地落在她的头发上:“好孩子,你是个好孩子……”
小雪儿被搂得有点喘不过气,但她没有挣扎,而是伸出小手,轻轻摸了摸小宝的脸,声音软得像棉花糖:“小宝弟弟,你快好起来,姐姐给你留了大馒头,可香了。”
小宝的眼皮动了动。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张婶子觉得儿子的呼吸好像平稳了一些。
分粮食的事持续了大半天。
到太阳偏西的时候,村里的三十几口人,每户都分到了足够吃上半个月的粮食,以及被子、衣服、盐巴、药材等日常所需的东西。
村民们不再哭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劫后余生的恍惚和庆幸,像是溺水的人突然被拉上了岸,大口大口地喘着气,不敢相信自己还活着。
但高兴劲儿过去之后,问题也跟着来了。
村长老赵头把大家召集到一起,坐在村口的空地上,表情严肃得像在开军机大会。
“东西是有了,可这地方不能待了。”
老赵头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沉甸甸的。
“土匪知道咱们村有粮食,这次抢走了,下次还会来。这次没死人,算是老天爷开眼,下次呢?下次还能这么走运?”
村民们沉默了。
刚才分到粮食的喜悦被这番话浇了个透心凉,每个人都低着头,脸上的表情从庆幸变成了凝重。
李大爷第一个开口:“赵叔说得对,不能待了。我这把老骨头不怕死,可孩子们怎么办?石头、小丫、小宝,还有小雪儿,这些娃娃不能跟着咱们在这儿等死。”
“可是能去哪呢?”王婶子红着眼眶问,“这兵荒马乱的,到处都是土匪,咱们拖家带口的,能走到哪去?”
大家又沉默了。
是啊,能去哪呢?
南边在打仗,北边闹饥荒,东边发了大水,西边倒是太平一些,可路途遥远,就凭他们这群老弱妇孺,走到半路怕是就要折损大半。
小雪儿坐在奶奶怀里,小手无意识地把玩着玉佩,听着大人们的话,小脑袋瓜里在努力地理解这些复杂的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