巷子窄,夜里潮气重,墙角苔藓泛着湿光。路口有家关门的馄饨店,门口摆着两张旧凳子,一个老人正坐着剥蒜,塑料袋里“哗啦哗啦”响。
陈老伯。
医院里的人多,真正知道地下水往哪儿流的,往往是这些不在会议桌上的人。陈老伯以前是120司机,后来腿伤退了,来院里做后勤,运过尸体,也运过“不能登记”的人。
周同把手插在兜里,走近两步,嗓音压低:“陈伯。”
陈老伯抬眼,眼白里爬满红丝,像熬过一整夜的灯。“你怎么跑这儿来了?你们那医院,最近热闹得很。”
“想问点事。”周同在他旁边蹲下,没坐凳子,“前两天,有没有人让你拉过奇怪的东西?或者……奇怪的人。”
陈老伯把蒜瓣掰开,白得刺眼。“问得这么细,惹上了?”
周同没否认,指尖在戒指上轻轻一按,热度稍退。“院里出事。器械断裂,血样异常。赵杰说有人指使他。指使的人不想露面,只会把脏水往别人身上泼。”
陈老伯哼了一声,像被烟呛到。“你这小子,嘴硬心也硬。院里那群人,谁不怕背锅?你倒好,还往锅里伸手掏。”
周同看着他剥蒜的手。指甲缝里黑,掌心有厚茧。这样的人见过太多不该见的场面,怕也怕过,躲也躲过,最后都变成一声哼。
“陈伯。”周同把声音放得更轻,“那股苦杏仁味,你闻过没?”
蒜瓣“咔”地一声被掰断。
陈老伯抬头,眼神瞬间变了,像一根老钉子被人拧动。“你闻到了?”
周同点头。
陈老伯把蒜全丢进袋子,手在裤子上蹭了两下,像要把某种触感蹭掉。“苦杏仁味,像氰化物,也像某些麻醉剂掺的东西。你们医院有药房,不稀奇。稀奇的是,带着那味的人,不在药房。”
周同盯住他:“你见过带那味的人?”
陈老伯沉默了几秒,像在衡量话出口后会砸到谁的头上。夜风从巷口灌进来,吹得他额前灰白的头发乱颤。
“我不想惹麻烦。”陈老伯说。
“麻烦已经在我身上。”周同说,“我不问,你也跑不掉。那群人敢在手术台上动手,干过的事只会更多。你运过的‘不能登记’,真要翻出来,你比我先倒。”
陈老伯喉结滚了滚,像咽下一口冷水。“你真会说话。”
周同不接这句,继续问:“地点在哪。”
陈老伯把凳子往里推了推,示意周同跟着他进店铺侧门。门没锁,里面潮得发霉,墙上挂着一张旧年历,停在去年的某一天。
他从柜台下摸出一个掉漆的铁皮盒,掀开,里面是一把生锈的钥匙、一张折得发软的纸,还有一枚旧工作牌。
陈老伯拿起那张纸,摊在柜台上。纸上画着一条歪歪扭扭的路线,像孩子画的地图,又像醉汉写的遗书。
“城西。”陈老伯用指节敲了敲纸角,“老化工厂那片,拆了一半,剩下的厂房都空着。外头看着荒,里面有人用。门口挂的是修车铺招牌,写‘顺安汽修’,进门往右拐,有个铁门,门上贴个‘康复理疗’。你别笑,那就是他们的遮羞布。”
周同眼皮一跳:“黑诊所?”
陈老伯点头,眼神发硬:“你们医院以前有个小护士,跟人跑那儿去打工,说是挣外快。后来不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