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同把手机揣回口袋,喉结滚动了一下。
他不怕被质疑。
他怕的是,自己真成了某个实验里,被编号的“标本”。
而那个人,已经把椅子拖到他对面了。
院务会散场,会议室门一开,走廊里那股消毒水味像潮一样扑上来。
周同把袖口往下扯了扯,遮住戒指。那东西从早上起就没安静过,像一只贴在骨头上的蜂,偶尔轻轻一蛰,提醒他别把这地方当成“赢了”。
电梯口一群主任还没散,王俊才站在人堆最前面,笑意挂在脸上,眼神却像在翻刀片。
“周医生,”他把“医生”两个字咬得很轻,“院里规矩你也听见了。临时授权是临时授权,别真当自己坐稳了。”
周同没停步,手里那袋早点晃了晃,纸袋里热气早没了。
“你更该担心的是专项组。”他回头看王俊才,“器械断裂、样本交接缺失、病历追溯。你熟。”
王俊才的笑僵了半秒,又恢复得很快:“年轻人嘴硬。手上没证据,别乱扣帽子。”
“证据在院里。”周同说,“不在我嘴上。”
他走进电梯,门合上前看到王俊才抬手压了压胸口,像把火气往下按。电梯镜面里映出周同的脸,苍白,眼底一丝蓝光像被压住的电弧。
顶层,院长办公室外,秘书正低声跟人通电话,见他来,忙挂断。
“周医生,院长让你进去。里面……人不少。”
周同推门。
办公室里坐着心外科、麻醉科、医务科、护理部几位负责人,连纪检那边也来了两个人,桌上放着一摞文件夹,像一场小型审判。
林院长背对着窗,手里捏着一支钢笔,指节泛白。他看见周同,抬了抬下巴:“坐。”
没人说话,空气里全是“等你出丑”的味道。
心外科主任咳了一声,话却是冲林院长:“老林,你这决定太冒进。周同试用期没满,昨晚那台手术是特殊情况。外科主刀的位置不能给一个刚来的人。”
麻醉主任跟着补刀:“术中没上体外循环,能成是命大。拿偶然当能力,院里迟早翻车。”
护理部主任眼神更直接:“带教实习生?你让一群孩子跟谁学?跟一个连工号都还在补的人学?”
王俊才坐在边上,没急着发言,只把一只钢杯推到桌沿,轻轻一声“嗒”,像敲锣。
林院长没看他们,先看周同:“你把昨天院会里说的四点,写成材料了?”
周同把文件夹放到桌上:“写了。急救授权条款、术中决策依据、出血控制路径、以及样本疑点的时间线。”
纪检的人翻开,越翻眉头越紧。
林院长这才开口,声音不高:“你们要规矩,我也要。规矩不是用来盖住烂事的。赵杰被带走,专项组在查,心外科现在谁能顶住急台?谁敢签字?”
没人接。
那种沉默很熟,周同在手术台旁见过,病人心跳掉下去时,人会下意识屏住呼吸。